VIP 專屬文章 專訪》用戲劇與不同的人對話　旅德中國劇作家曹克非：想把兩岸的歷史傷痛搬上舞台

近年來，在中國大陸和海外華人圈，劇場表演成為相當熱門的一項藝術創作，而且更能引發觀眾對於社會變遷和跨文化之間各項問題的反思。在俄烏戰爭、以巴衝突、乃至於兩岸緊張的關係底下，一位出生於中國上海、目前常居德國柏林的劇場導演與編劇，想要透過她的新作品，讓更多觀眾可以看到在海峽兩岸和國共內戰之中被忽略的故事。

受《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啟發

生於中國上海的劇場導演、與作家曹克非是德語系畢業、曾在瑞士伯恩大學學習戲劇學，也曾在瑞士的蘇黎世劇院、以及蘇黎世新市集劇院擔任實習導演。長期活躍於德語國家和中國劇場界的她，創作經常關注於歷史創傷、遷徙的經驗以及個人記憶。她相信，藝術不只是能夠療癒創傷、更能在人與人之間搭建理解與共感的橋樑。

受到台灣知名作家、也是前文化部長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一書啟發的曹克非，目前正與德國海德堡大學及海德堡劇院合作，準備推動一項新的戲劇計畫，並期待能夠在明年登台演出。新劇預計將透過挖掘中國內戰中，那些被忽略的歷史敘事，聚焦台海兩岸、甚至日本的個人經歷與集體創傷，希望能促進兩岸不同世代、以及中外不同地域之間的理解與對話。

剛從金門返回台北的曹克非在接受《風傳媒》專訪時表示，她曾經搭過一次福州到馬祖的「小三通」，而這次到金門，雖然戰爭已經過去很久了，但真實看到金門種種的戰爭、還有特約茶室等幾地方，對她的觸動非常大，「我們看到國軍來了以後，怎麼到這麼一個小島上、要怎麼去待下來？」

首次到金門，看到防空洞、碉堡、以及用於阻止軍事登陸「軌條砦」的曹克非，首次真實的感受到冷戰的氣氛和互相之間的敵對，讓她相當理無論是金門、還是廈門當地的人民 ，過去都是生活在非常不安定的環境中，甚至要改變自己一切的日常生活，來應對兩岸戰爭的局勢。

而首次看到金門和廈門如此近的距離，對她創作下一個戲劇有著非常大的幫助。不過她也發現，無論是平時還是戰爭的時代，「人都是人」，即便是冷戰中的金門，人還是要設法經營自己的日常生活，所以這趟難得的金門之旅，「可以引起的思考滿多的、非常多」。

曹克非還提到，過去看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書裡面，提到金門和廈門特別近、完全是鄰居的關係，印象相當深刻。但真正看到金門的對面，就是廈門的高樓大廈，「還是挺驚訝的」。

關注人的故事與社會變遷

2023年，曹克非與其他藝術家共同成立柏林創作組合「Nomadic Minutes」，她們的首部作品《對媽媽，我想……》，由包含她本人在內、四位不同世代、來自中國大陸並旅居德國的華人女性共同主演，今年已於柏林與上海演出。該劇希望透過不同人的視角，讓觀眾思索自己跟媽媽之間的紐帶，也是思考自己與「來處」之間的關係。 （相關報導： 專訪》美國大門被堵死，委內瑞拉「逆向移民」照出拉美破口　難民專家：他們不是負擔而是力量 ｜ 更多文章 ）

1980年代就出國留學、在中國和德國兩地都有生活經驗的曹克非説，這樣的劇碼「不是為了尋根，而是為了更好的走向自己的生活」，因為其他的文化也早已進入到自己的人生當中。所以她想從另外一個視角，看待自己曾經的出生地。此外，中間也包含他們怎麼看待德國，這包含了自我敘述、並且在雙重視角下的自我互動，「你走過不同的地方以後，與只待在本地生活的人是非常不一樣的。對於我來説，看到的是一種身份的流動性」。

認為對話非常重要的曹克非解釋，透過《對媽媽，我想……》這部劇的創作，她對自己的母親、以及與母親之間的關係，有了更多的了解，「我覺得我以前沒有真正去（和媽媽）對話過 ，也沒有給她機會說更多故事」。而經過這樣創作的機會，得以了解媽媽的故事，「重新去看一下和你很親近的人」，也了解對媽媽而言，究竟什麼很重要。

曹克非認為，人與人之間，應該要有更多一點的對話與和藹（gentle）、或是細心（tender），這是她創作戲劇的動機，「我希望人與人之間，哪怕是非常的不一樣，也能夠互相的看見」。當有機會真正去了解一個人時，應該要先去了解、去對話。而劇場的空間之所以奇妙，就是因為劇場是適合這樣一場「相遇」的地方。

她説，「劇場在這裡打破了意識型態的聲音」。而她正在編寫的新劇作，更是希望讓所謂的「失敗者」、而不是戰爭的勝利者發生，講述那些被壓抑的、被邊緣化的聲音、他們的人和故事，她希望，「不是用那種大的敘事。這裡我做的，只是最基本的訴求」。

希望兩岸能夠多交流

1999年就來過台灣的曹克非說，這趟在金門旅行的期間，她有機會和台灣更年輕一代的朋友、包含2000年以後出生的台灣年輕人，有更多的互動。而對於台灣年輕人的看法，曹克非説，「我很喜歡他們身上有一種，既有一種責任感、又有一種放鬆感」。雖主張「生活就是要放鬆的去對待」，但曹克非也在台灣年輕人身上，同樣看到了屬於他們的責任感。

而在談到兩岸目前的關係時，曹克非指出，這次與她交流的台灣年輕世代，也有人去過中國大陸、去過上海 ，「我是感覺到，由於他們去過。所以和沒有去過的人，有非常大的差別」。她認為，如果台灣的年輕人有機會到中國大陸旅行、哪怕只是非常短的時間，但到了當地以後，就會感受到每一個個體，和龐大的國家機器是「兩碼子事」。

曹克非也說，「在台灣一聽到中國，好像都是龐大的國家機器。但（真的）到了那裡去，都是有血有肉的個人。有的人有好感、有的人有距離，這是人之常情」。因此她希望，無論在各個領域，包含教育、學術、藝術、經濟各方面，兩岸之間能夠有更多的交流和對話，「我認為是會對兩岸關係有幫助的」。

​應龍應台文化基金會邀請，曹克非將於9月20日出席「2025台北國際和平論壇」，並以《用劇場讓說不出的傷痛被聽見》為題，發表演說。 （相關報導： 專訪》美國大門被堵死，委內瑞拉「逆向移民」照出拉美破口　難民專家：他們不是負擔而是力量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