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公司強詞奪理,如何逼死急需醫藥費的家庭?丈夫車禍失憶,她看見台灣最醜風景

2017-08-15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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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車禍會改變多少段人生?2013年一個平凡的日子,在電視圈擔任燈光師多年、人稱「小朱師傅」的朱志誠去接小孩,沒想到這一跨出門,就意外因為車禍嚴重腦傷,幾乎喪失所有記憶、也有失語症狀。在時好時壞的艱難治療日常裡,太太燕子(林燕雪)隨侍在側,只為陪伴丈夫找回過去那些甜蜜回憶……。四年了,他們依然沒放棄。

一夕之間,我成了社會上的「照顧者」,從你在加護病房生死交關的一切醫療決定,到出院後去向的選擇、承受一次又一次危險性開刀的煎熬、術後如何照顧與復健的無知惶恐、對未來的恐慌不安等,事情一件件接踵而來,我沒有時間多想,事情來了只能面對。

半年後,你全部急切性的手術動完刀,我開始處理雜務,申請保險理賠。投保的兩家保險公司,南山人壽保險在我送件後,派員來探視,又要了一些資料後,保險理賠順利完成;另一家保險公司則是以制式又主觀的立場處理,到最後不願如實理賠。他們派員(三位)探視你,一位人員對你說:

「朱先生您好!」

老爸回答:「你好。」

「祝您早日康復,不打擾您了。」

老爸:「好。」

前後兩句對話,我還來不及問什麼,保險人員便匆匆告辭。保險公司認為「對話如常」,所以判定你狀況OK。我提供腦傷方面的醫院診斷證明書及病摘被退件,還另外要求一堆我摸不著頭緒的表格與證明,最讓我頭大的是要求附上「巴氏量表」(巴氏量表是對於肢體活動尚可的病人,需要日常照顧的事實,為申請看護所需,而老爸是腦傷失憶,四肢皆可活動自如)。這一點,醫師也不解為何保險公司執意要我們提供巴氏量表。

(圖/方智提供)
丈夫遇上意外後,燕子不離不棄,也在多年的照顧過程中感受到人情冷暖。(圖/方智提供)

折騰奔波了好幾個月,心想保險公司是不是在刁難我們這些不懂的家屬?還是這真的是保險理賠必須走的程序?南山人壽保險公司在我們送件後,很順利的在幾週後理賠下來,而另家保險公司卻是每次補件每次退,去電理賠專員的回覆,總是說還在審理。最後還是託圈內朋友的協助,及拜託熟悉保險業務的朋友鼎力幫忙,一一反駁該保險公司的判定及提出更多證明文件,再加上不斷的強烈客訴抗議,事件才得以順利落幕。

所謂順利落幕是指他們願意理賠,但是不願依南山人壽保險公司的理賠成數。朋友問我要不要再爭取?我說算了,我們小老百姓無法跟大公司抗衡,他們有的是人力跟時間,我沒有,我需要專心照顧你。所以我放棄再申訴,理賠多少就接受。

你重創的是腦部,是非常嚴重的瀰漫性腦創傷,該保險公司卻視而不見,一直將我引導到以肢體活動性為主要理賠項目的方向,導致我們無法順利申請合理的理賠金。這件保險理賠申請,也耗盡我龐大的精力與精神折磨,我無助到失眠。面對你的重傷、孩子的心靈重建、官司的不確定,以及家族長輩的壓力;以前什麼事都不用擔心的我,如今肩上擔了好多責任跟壓力。於是才明白,以前的我是多麼被捧在手心呵護著。

(圖/方智提供)
「小朱師傅」罹患的是腦傷,四肢行動自如,也因此在申請保險金的過程中遇上許多阻礙。(圖/方智提供)

跟這家保險公司接觸幾次後,我深切體會到社會上殘酷無情的一面。自出加護病房轉入普通病房開始,到接下來的幾次住院開刀,為了讓你有個安靜的空間,都是住必須自費的單人病房;顏面手術、腦部引流器的裝置及相關醫療手術,使用的也是非健保給付的範圍,我不計任何代價只為給你最好的醫療資源與品質。我努力想盡辦法救活你,結果卻換來保險公司殘酷無情的拖延及刁難。為我們出面協調保險理賠的朋友,氣憤的對理賠人員說:

「家屬這麼努力的在救家人,你們卻是用這種理賠態度在懲罰這些人的努力嗎?」

後來我們多少隱約察覺出,經辦人員也有壓力,他們知道我們是合理的,但是上頭給他們的壓力,讓他們兩面為難。這是很糟糕的現象,買保險就是買個萬一,保險公司如果心懷穩賺不賠的心態,那麼當保戶出了意外,保險公司算計的不是依規定辦理理賠,而是懷著能少賠一些就是為公司爭取營利。

看清這一點後,我倒開始同情起這些基層的保險人員,人在屋簷下,為五斗米折腰,是一直存在的社會現象。我要嘛就跟他們來硬的,甚至不惜鬧上媒體,但是我選擇退一步。

難道我要等到該保險公司認定你的傷勢後,再著手進行手臂及腦部復健嗎?難道我必須為了爭取到應有的保險理賠,而錯失腦傷復健的黃金期?我禁不起這麼大的風險,所以我選擇放棄再申訴。我想這個社會上,跟我有類似遭遇的家庭一定很多。

雖然最終理賠順利落幕,但我們花了好多時間,用盡方法去證明你的腦傷是真的很嚴重。為什麼我們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原來保險公司有醫療鑑定團隊,可以推翻保戶就醫的診斷書、病摘、一切檢驗報告數據,然後用一張發文就退回理賠申請,改採他們認定的理賠。若非我親身經歷,絕不會相信這麼無人性又黑暗的社會現象是真實存在的。

多虧有熱心及熟悉保險作業的朋友代為出面,極力爭取與周旋。反觀社會上大部分的家庭,他們該怎麼辦?在家庭遭逢重大意外後,保險理賠金很可能就是這個家的救命錢!如果這些家庭沒有管道、沒有人脈能幫忙,叫這些無助的家庭如何度過難關?

除了保險公司對理賠案件的刁難外,我對政府社福政策的聯繫管道,覺得有些地方也是該改進。當家人受傷後,家庭的開支增加、收入中斷,很多社會福利可以救急,但卻沒有一個通暢的管道,能讓家屬知道如何運用以減輕負擔,度過難關。關於這部分,真心希望透過此書的出版,能讓政府重視社福政策的宣導。發生意外的家,如果沒有了經濟、人力上的支援,很多家庭很可能就就此陷入絕境,倒了、垮了!

在寫書時,我依舊不知還有多少社會福利政策可以運用?如何申請?我算是會積極尋求社會資源系統的人了,連我都還一知半解,那在社會上各角落,為三餐、為經濟、為醫療費、生活費及孩子教育費煩惱的諸多家庭,誰來幫助他們?

若不是有國泰醫院汐止分院的社工協助、提供管道,我或許無法如此順利的完成這些惱人的瑣事。這些一線的社工都很有愛心及熱忱,很願意協助我們這些家庭尋求資源,只是苦無管道讓社工們知道我們在哪、需要什麼樣的協助。台灣目前並沒有相關的家屬支援團體,而台灣交通事故中,腦部受傷比例又非常高,這些病人跟家屬們在哪呢?仍在孤軍奮戰中嗎?

誠心希望,我可以盡己微薄之力,鼓勵這些家庭。

作者簡介|燕子

1967年生於台北,從小大病沒有小病不斷,是家族眼中的林黛玉,只要身體健健康康,什麼都不用管不必做。婚前家人捧著呵護,婚後由丈夫接手照顧,笨到連燈泡要怎麼換都不知道,天真以為人生就這樣一路順遂的有丈夫撐著,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從事親子閱讀、親職教育演講,至偏鄉小學從事閱讀推廣,學生輔導工作。

1983年4月,與丈夫相識,兩人初戀 ,8年後結婚。 2013年4月,一場車禍意外帶走了熟悉的丈夫,再回到身邊的是失憶的陌生人,彷彿有一塊神奇橡皮擦,擦掉了丈夫的一切,也擦掉了彼此的人生。從此成為了一個照顧者,不再站在講台分享親子閱讀,也不再能自由自在的做偏鄉服務。四年來,被迫成熟獨立,用堅持與不放棄的態度創造另一段人生,陪丈夫一起挖掘失落的記憶。

為了幫助更多腦損傷患者與家庭,成立「小朱師傅追記憶」臉書粉絲團,期盼這股力量可以如漣漪般擴散出去,成為一股能量,傳到每個受了傷的人心裡。

本圖、文經授權轉載自方智《等你回來,雖然你從未離開》
責任編輯/鐘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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