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舉牌頂工時,朱冠蓁就聽見一位阿姨告訴工頭,因為昨夜公園有人吵架讓她沒睡好,今天不敢做工、怕精神不好會出事情,就這樣放棄一天收入。
露宿街頭有多累,只有睡過的人知道。朱冠蓁與夥伴的第2日貧窮體驗決定睡騎樓,一到定點,各種擔心湧現:「真的可以睡在一個不認識的人的家門口嗎?會不會被打?」她相當在意對街商家的目光,直到商家熄燈才敢坐地上。
好不容易能休息了,卻碰上在地巡守隊來驅趕。巡守隊隊員多是老人家、婦女、還有人帶小孩,如此平凡的民眾,說出的話卻傷透朱冠蓁。當街友老師表示年輕女生睡公園很危險、希望他們通融時,一位大嬸冷回:「你既然要體驗當街友,自己要知道這樣的風險存在。」
後來朱冠蓁跟一位熟識的街友阿美聊起此事,並問她:睡公園這麼久,會不會想去外面住?阿美回答:「外面很危險。」
「外面很危險」,危險的不只是民眾冷漠,也包含隨時可能被攻擊的風險,「雖然社工都覺得公園很危險,但對街友來說反而比較安心。無家者被攻擊的機率其實非常頻繁,但幾乎不會被寫進新聞裡。」朱冠蓁說。
朱冠蓁表示,街友真正需要的不只有食物,工作、住處以及人際關係的連結,才能讓他們找回活下去的動力。目前租屋環境對老弱又沒有穩定工作的街友相當苛刻,而芒草心對街友的「自立支援」計畫,便包含與社工合作尋找居所、對街友友善的房東等,也幸好萬華一些老社區有房東願意配合。
「當你一無所有,你確定自己可以按照你的道德標準過生活嗎?」
街友最大的困境,或許仍在「不被當人看」。朱冠蓁夜宿騎樓遭巡守隊驅離時,街友老師嘗試溝通卻無效,最後無奈表示「我們要離開了」,大嬸卻像聽不懂他說的話,不斷高聲重覆「你們可以到別的地方睡覺嗎?」朱冠蓁看不過去,跳出來說「我們要離開了」,這時大嬸卻突然像聽懂人話,才停止爭執。
「我們講的話一模一樣,她卻只聽我的!」這讓朱冠蓁相當驚訝,她以「玻璃牆」為喻,表示街友跟一般民眾的世界就像隔著一道透明的牆,當人進到牆的另一邊,就像到了異世界:
「就算你展現出自己非常好的樣貌完整的樣子,試圖跟你過往的世界溝通,你會發現對方完全聽不到你講的話……大家看得到你,但不會相信你是跟他們自己一樣的人。」
朱冠蓁說,街上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這樣沒用啦」,有人不接受社工服務也不願意工作,一開始她覺得只是有群人特別固執,後來才會開始問:「是不是你覺得這些服務幫不了你,就算去工作也沒辦法賺取到理想的生活?」
他們不是沒努力過,相反地,他們比誰都要努力,換來的卻是一次次失望。朱冠蓁說,有人試過申請補助,卻因為與親友長期失聯而不符資格;也有人努力工作,但當他們累了受傷了,沒有任何人接住他們,才會這樣一路跌,跌到無法翻身。
為何萬華居民那麼討厭街友,朱冠蓁其實可以理解,畢竟他們見證從小生長的地方從繁盛變得髒亂破敗,難免覺得是街友的錯。然而朱冠蓁也強調,這些髒亂未必是街友造成的。
再者,就算有街友沿街大小便,問題也出在生存空間不夠友善,車站晚上就關閉、公園廁所少、進速食店上廁所可能還要消費,他們也別無選擇。有條件的人可以開車騎車去找廁所,忍一下就好,但街友無法。
「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真確定自己可以這麼按照你的道德標準過生活嗎?如果社會早就對這人不抱有尊重跟期待,憑什麼要他對社會抱有尊重?」
恐懼的源頭,或許仍在「不了解」。唯有知悉街友的別無選擇、站在同一邊,才能與之溝通並改善他們的生活。3天2夜體驗當然比不上經年累月的流浪,卻也讓朱冠蓁更堅持打破那道牆,只願牆內之人稍稍理解:街友需要的從來不是被指責「不努力」,而是找回生而為人的尊嚴,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相關報導: 日薪900當天花完、賭贏5萬一夜燒光!做一次粗工 他看清窮人為何想當「廢物」 | 更多文章 )
活動資訊:芒草心慈善協會將於5月19-20日舉行「流浪生活體驗營」,報名資訊請參閱臉書專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