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有個家,誰想睡街上?3個街友道出人生真相:只要走錯一步,接下來步步都錯…

2017-06-30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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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曾和街友談話過,或許你一輩子都不會知曉,他們其實都藏著精采曲折的生命故事。在《無家者》一書,道出12位街友的人生,從澳門的警察、呂秀蓮在獄中的朋友,甚至還有得過全國油彩作品銀牌獎的得主,看完以後,請別再將他們與「貧窮」、「髒亂」、「愛喝酒」等詞彙畫上等號……

人生不斷的逃兵逃獄,被抓到警備總部和呂秀蓮當獄友

「我覺得你很面熟?」副總統呂秀蓮一番話,讓強哥臉上泛出一陣笑意,「我知道他還記得我」。回想當年關在警備總部,和美麗島等政治犯關在一起的日子,「那時他們很依賴我耶!」當時強哥雖是坐牢,卻要負責監視「政治犯」。他們都會要求強哥手下留情,強哥就會說用「比」的就錄不到了。

「不愧是哈佛畢業的,知識淵博。」會和呂秀蓮和陳菊認識,除了在監聽室,兩人放風時也會跟強哥借球具打球,才有了交談。

政治犯中,強哥最欣賞的是林義雄,他說林義雄很安靜。國民黨高層多次請林義雄勸太太不要選民代、可以讓他少關幾年,林義雄只回:「我連命都不要了。」強哥說雖然他是讀書人,但氣度就像黑道老大。

反觀現在政治人物,談起張安樂,強哥的不屑都滿出來了:「這次太陽花學運,像他那種人在黑道來講,呸,下三濫,媽的為老共那邊的政治利益,跟小孩子搞成這樣!」

強哥有23年都在牢房中渡過。高中階段打撞球加入幫派樣樣來。剛當海軍馬上逃兵,開啟牢獄生活。逃兵判刑受不了又逃兵,關進看守所時又逃出來。好不容易服完刑期,回兵役時的第2天又跑了。最後被抓到時,共有軍法3年,管訓2年還有6年刑期在身上,分發到警備總部。

「我成了警備總部第一個脫逃犯!」在裡面聽到哥哥生意出事,強哥二話不說又跑了。當時造成轟動,畢竟他工作太敏感,且讓警備總部實在太丟臉。最終是在警備總部給家人壓力下,才再次回監。

出獄後強哥一度洗心革面,卻因生意失敗,老婆也沒了,人生再度受挫。「人有劣根性,臉皮就越來越厚了。」強哥開始當起街友,其實也不是沒找工作,但他的前科根本沒公司願意收留。直到後來,強哥培訓下成為街友導覽員、雜誌銷售員,才有比較穩定的工作。

想到過往吃香喝辣,強哥還是會猶豫,但那種工作就像喝了很多酒,「昨天像英雄,今天就像狗熊。」也只是一場空。現在,他只希望能幫助弱勢、報恩社會。

從街友生活,找到一輩子的真愛

「我不能死,我要活得比她久才能照顧她。」從前把「死了就算了」掛嘴邊的王子,遇到劉小姐之後完全改變。說起現在的生活,王子笑說:「她總是像『強力膠』,不能3分鐘看不到人,買個麵包叫他在外面等都不行。」這段話像抱怨,卻夾帶掩不住的甜蜜。

從前在布工廠工作的王子,小蔣時代月薪可達4、5萬,卻被自己的二弟陷害。在外欠債的二弟跟朋友謊稱布工廠是哥哥的,沒想到朋友信以為真,以為哥哥超沒良心連借弟弟錢都不肯,一把火燒了工廠,讓王子丟了工作。

身無分文的王子沒有積蓄,開始了龍山寺一帶生活的日子,靠老人年金過活。「人就是這樣,沒錢、沒得吃就不想活了。」甚至一度買繩子想上吊,最後是一位師姐勸他不要這樣,才打消念頭。

某天,王子全身只剩7塊錢,他想起之前遇到的盧牧師說過:「只要你有困難,耶穌一定會幫你!」他開始向耶穌禱告,殊不知真的讓他撿到1000元。見到耶穌的力量,讓他開始到燈塔教會聚會,並在此遇見了劉小姐,兩人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王子生病住院時,劉小姐每日照顧讓他很感激。出院後,王子為了報答他就自願去她家當「沒有薪水的佣人」,修電扇、煮飯、洗衣服樣樣來,還帶她出去玩。

王子笑說:「現在就是男女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現在的目標就是趕快存錢,幫劉小姐做一副牙齒。兩人現在一起作掃地工作,過著旁人稱羨的生活。

寧願自己穿破衣住街頭,也要讓貓吃飽

「因為我是流浪漢,知道餓的滋味。」這句話是趙伯伯生活的最佳寫照,明明三餐吃不飽,卻把領到的社會救濟金,換成一箱箱的貓罐頭。「養貓是最快樂的,就是看他們能吃、跟他們說說話。有時一整天我沒跟任何人講上話,但每隻貓都陪我二十分鐘,她們黏我就是最大的回報。」

曾是澳門水警的趙伯伯,是緬甸華僑,「趙」是養父母的姓。1967年緬甸發生排華運動,母親怕他危險偷渡他到澳門,開啟顛沛流離的生活。一度有水警這個正職,卻因與黑道接觸後失去飯碗,正式「全黑」,進入賭場工作,負責提供高利貸給賭客們。

太太一句想來台灣定居,趙伯伯和妻子搬至台灣生活。金盆洗手的他和太太一起工作,本也是幸福美滿。後來,兩人慢慢養起了流浪狗,一隻、兩隻累積到三十多隻,拖垮了家中的經濟。終於太太忍不住問他「要狗還是要我」,兩人離婚。

離婚後,趙伯伯錢都給了前妻,只跟她拿8000元的生活費。沒說的是,這筆錢他是要來養狗的,將本來的租房退掉後,開啟了在北車照顧流浪狗的生活。「一天只睡幾小時,何必花這個錢?」

「也許是還債吧。」在緬甸吃狗肉長大的趙伯伯,看到流浪狗不僅沒食慾,還興起了照顧的念頭。後來,趙伯伯也養起流浪貓。現在,每天趙伯伯有固定的「養貓」路線,從大同區興城街搭公車到萬華,中午到中正區,之後來到北車的地下街出口,最後一站再回到大同區,可惜罐頭不夠,兩天餵一次。

上次住進加護病房張獻忠去探望他時,趙伯伯就曾跟他交代:「我最重要的,就是那一籃罐頭。」罐頭和他心頭的貓,已成趙伯伯最重要的資產,寧可自己吃垃圾穿破衣,也要照顧他們。

綜觀街友故事,他們並非如大眾所想遊手好閒或髒亂,其實大部分都有工作,像舉牌工、街頭導覽員、發傳單、派報等,人生的精采故事,甚至比「有家者」還精采。我們得知到社會上有那麼一群人,是這麼努力生活著。

只是「成為街友」的那個門檻,其實好容易,只要在人生的路上不小心絆倒,就有可能摔落到門檻的另一邊。

台灣芒草心慈善協會發起人張獻忠補充,其實弱勢比我們想像更多,除了露宿街頭者,還有一群是夜宿在網咖、廉價旅館等惡劣住宿環境的「遊民儲備單」。一個人居住環境不穩,身心也就難以發展。《無家者》這本書不一定帶來更多資源,至少將他們生活記錄下來,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的故事。

*封面圖片為示意圖,圖片來源/Toomore Chiang@flickr
更多街友生命故事,請見游擊文化《無家者:從未想過我有這麼一天》

責任編輯/謝孟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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