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聊什麼》「造福人類」的理想淪為賺錢機器，馬斯克與阿特曼的世紀對決：法庭互潑髒水、公開私密日記！

《華爾街聊什麼》欄目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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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Podcast與嘉賓介紹

《The Journal.》是《華爾街日報》與Spotify共同製作的podcast節目，由記者萊恩．克努森（Ryan Knutson）與潔西卡．門多薩（Jessica Mendoza）主持，透過對話拆解金錢、商業與權力如何形塑當代世界。

本期來賓（5月15日）是《華爾街日報》駐舊金山的財經科技記者歐陽安琪（Angel Au-Yeung）。她長期深耕矽谷，對科技狂熱與權力結構有著敏銳洞察，是當今公認的頂尖調查記者。

清晨5點45分，加州奧克蘭的美國地方法院外早已排起長龍。隨著天色漸亮，大批抗議群眾湧入，無數的攝影機緊貼著法庭玻璃，快門聲此起彼落——這裡即將上演當前全美科技圈最受關注的「世紀大審判」：馬斯克訴阿特曼案。

誰也沒想到，當年並肩作戰的OpenAI共同創辦人伊隆・馬斯克（Elon Musk）與山姆・阿特曼（Sam Altman），如今會在法庭上徹底撕破臉。馬斯克痛批對方用漂亮話術操縱他、騙走他數千萬美元的慷慨捐款，甚至背叛了「為了全人類利益打造AI」的初衷。為期三週的激烈庭審在14日迎來結案陳詞，馬斯克也提出他的訴求：將阿特曼撤職，並要求OpenAI吐出大約1,800億美元（約新台幣5.7兆元）的巨額資產轉向慈善。

這場高風險的審判不僅曝光了矽谷大佬們最難堪的私人恩怨，也讓OpenAI帝國陷入了可能全面瓦解的毀滅性危機。究竟即將出爐的裁決，會將這家估值爆棚的AI巨頭推向何方？

這場鬧上法院的世紀恩怨，起源得追溯到2015年OpenAI成立之初。當時阿特曼、馬斯克和其他創辦人聚在一起，擁有相同的崇高理想：打造能夠造福全人類的科技，而且以非營利組織的形式來運作。這樣做是為了確保這種強大到可能毀滅人類的技術，不會被任何單一個人、公司或實體給一手壟斷。為了讓這個為世界謀福祉的夢想成真，熱血澎湃的馬斯克直接掏出3,800萬美元當作初期捐款。

誰知道，AI研發根本是個無底洞。公司很快就發現，非營利組織的招牌在現實世界根本募不到足夠的錢。畢竟要買那些訓練模型的超級算力，動輒就要花上數十億美元。為了生存，公司高層一咬牙，決定把結構重組為營利企業，好吸引外部資金。然而，這也讓公司突然多出了股東和獲利壓力，整個組織的激勵機制和導向已經完全改變了。 （相關報導： 我們遺棄的油脂與慾望「堆積成山」，連城市下水道也為此癱瘓？BBC直擊：科學家如何部署AI，打贏地底抗污戰 ｜ 更多文章 ）

自那之後，OpenAI呈現了指數級的爆發式成長，還抱上了微軟這條大腿。現在公司估值飆破了8000億美元，但這在馬斯克眼裡簡直是赤裸裸的背叛。他在2018年憤而退出董事會，後來還開了自己的公司xAI隔空對嗆。馬斯克上節目時忍不住大酸特酸：「這就像你今天出錢成立一個保護亞馬遜雨林的環保組織，結果他們一轉身變成伐木公司，把森林砍光光去賣錢。你當然會傻眼：『等等，這跟我當時捐錢的初衷完全相反啊！』」

馬斯克越想越氣，終於在2024年正式提告，控訴這家ChatGPT的製造商將利潤置於其最初「造福大眾」的承諾之上。不過開庭第一天，他就先踢到了鐵板。承審本案的法官羅傑斯（Yvonne Rogers）執法嚴厲在矽谷出了名，眼裡更是容不下一粒沙。她一開庭就因為馬斯克在網路上對這場官司指指點點，直接把這位世界首富叫到台前當眾訓斥。

法官當著全場的面，居高臨下地對馬斯克訓話：「你在X上的發文讓我非常困擾。也許你以前沒遇過這種要求，但我們來看看，你這輩子能不能有這麼一次，管住自己、停止在X上發文。」人在屋簷下的馬斯克也只能乖乖認慫：「好的，我會停止發文。」這場世紀大戰，就從首富的吃癟拉開精彩序幕。

在庭上，馬斯克的律師團劈頭指控，阿特曼和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在創立OpenAI時根本沒吐實，當初趁著馬斯克大手筆掏出幾千萬美元時，私底下早就盤算好要將公司轉型營利、從中大撈一筆。為了拿出鐵證，律師團在法庭大螢幕上公諸了祕密武器——OpenAI總裁格雷格・布羅克曼的「私人日誌」，這些原本絕對不打算公開的速記內容，就這樣赤裸裸地攤在全場眼前。

這招無情爆料極其罕見，記者歐陽安琪強調「這並非尋常證據」。儘管布羅克曼在庭上極力辯解，委屈表示這本日誌只是他個人的「意識流」記錄，很多話只是一閃而過的雜念，根本不是他的本意，更從來沒打算讓大眾過目，但這些最私密的內心獨白，終究還是被當成了最難堪的呈堂證供。

日記裡的內容相當精彩。布羅克曼在談判轉型營利期間，親筆寫下了一句靈魂拷問：「在財務上，什麼能帶我賺到10個億？」馬斯克的律師逮到機會，在布羅克曼坐上證人席時，當著大家的面無情逼問：「你真正想要的其實就是成為億萬富翁，對吧？」布羅克曼當場義正嚴辭地反駁，強調為公司實踐使命一直是他最大的動力。馬斯克方則拼命想向陪審團證明：「看吧，布羅克曼一直以來都只是為了錢，他根本不在乎什麼使命。」。

布羅克曼還在另一篇日記裡寫道，要把非營利組織從馬斯克手中偷走是「相當道德淪喪」的事，還補了一句「更何況他（馬斯克）也不是傻瓜」。隨著微軟執行長納德拉（Satya Nadella）、前OpenAI董事會成員兼馬斯克的現任伴侶齊里斯（Shivon Zilis）等矽谷大咖連番登場作證，馬斯克自己也在證人席上足足待了三天。他甚至在庭上自嘲：「我就是個傻瓜，居然為他們提供免費資金來創立了一家新創公司。」

面對馬斯克軍團爆出私密日記，OpenAI的律師團當然不甘示弱、立刻反擊。他們甩出簡訊與電郵，指控馬斯克當年完全支持轉型營利，甚至曾獅子大開口要求拿走公司的「多數控制權」。結果因為要求被拒，他便憤而斷資並另立門戶，現在提告根本是出於報復、企圖拖慢對手的最新手段，律師更當庭諷刺：「唯一宣稱聽過『永久非營利』承諾的人，只有馬斯克自己。」 （相關報導： 我們遺棄的油脂與慾望「堆積成山」，連城市下水道也為此癱瘓？BBC直擊：科學家如何部署AI，打贏地底抗污戰 ｜ 更多文章 ）

面對這記回馬槍，馬斯克則在庭上辯解：「沒錯，我確實曾一度贊成轉型，因為我知道他們需要更多資金，但我只是不同意他們後來的具體做法。

12日早上，OpenAI的明星證人山姆・阿特曼終於粉墨登場。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繫著薰衣草紫領帶走進法庭，雖然一整天都坐在證人席上迎戰，但一舉一動依然保持著極其冷靜的紳士神態。阿特曼先在陪審團面前大打溫情牌，感性暢談自己的成長背景、如何踏入科技圈，以及當初建立OpenAI的過程。

不過，馬斯克團隊的策略很明確，就是要把阿特曼塑造成一個滿嘴謊言、滿腦子只有錢的騙子。雙方交鋒的重頭戲，直接鎖定當時震驚全球科技圈的「小插曲」：OpenAI執行長遭董事會開除案。當時董事會指控阿特曼在溝通中「不誠實」，因而將其強行逐出。阿特曼抓緊機會向陪審團解釋自己的視角，坦言當時確實發生了誤會與信任破裂，他也對此深表歉意，而現在他也早已正式重返OpenAI執掌大權。

到了交叉詰問階段，馬斯克的律師一上台就火藥味十足。他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一個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嗎？」阿特曼回答：「我相信我是。」律師繼續進攻：「但你其實並不確定自己是否完全值得信任，對吧？」

接下來，當律師拿出審判中的其他證詞質問時，阿特曼卻一連回答了好幾句「喔，我沒看那段宣誓證詞」、「我沒聽那個作證」。這讓律師當庭開嗆：「你到底有沒有在關注這場審判？你根本不在乎吧？」

此話一出，法庭陷入了一段極其漫長的尷尬沉默。阿特曼過了很久才冷冷地回擊：「我當然在乎，但與此同時，我也正在管理一家全世界最重要的公司。」隨後，阿特曼的法律團隊更在記者會上憤怒痛批，這場交叉詰問根本是一場卑劣的「人格謀殺」。

在雙方律師互相問候完彼此的誠信之後，這場震撼全球的AI世紀審判終於在結案陳詞中落幕。雙方在最後關頭依然火力全開，OpenAI的律師再次咬定馬斯克早就知情盈利轉型，純粹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因為拿不到控制權才翻臉；馬斯克的律師則在總結辯論時，重申阿特曼就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整個OpenAI高層都在欺上瞞下。

這場大戲接下來將轉交到9位平凡的陪審員手中，他們在18日展開閉門評議，決定這家科技巨頭的命運。如果這群普通人決定站在馬斯克這一邊，那接下來法官判下來的懲罰，對OpenAI來說將會是滅頂之災。馬斯克開出的條件包括直接拔掉阿特曼的執行長大位、撤換總裁布羅克曼，還要強迫OpenAI的營利實體拿出1,800億美元給非營利母公司，這會讓OpenAI失去兩位核心領袖和一大筆資金。

對於計畫在今年稍晚首次公開發行（IPO）上市的OpenAI來說，這簡直是晴天霹靂。畢竟蓋數據基礎設施、燒算力是極其昂貴的無底洞，就算最後法官沒有罰到滿額，損失幾十億美元都會讓公司元氣大傷，甚至直接讓好不容易排好的上市之路徹底脫軌。

當然，如果OpenAI贏了，一切就會照計畫完美進行，上市時間表穩如泰山，阿特曼也能繼續穩坐執行長寶座。但這不代表公司能全身而退，因為這三週內被扯出來的種種醜聞，早就對公司商譽造成了不可逆的實質損害。

記者安琪分析，這場審判也留給整個AI產業一個巨大的問號：我們到底想讓誰來領導下一代科技前沿？兩大科技巨頭在法庭上互相潑髒水，把彼此都抹成了唯利是圖或心懷鬼胎的惡棍，反而讓大眾看清了這些掌握毀滅性技術的矽谷大佬，私底下玩弄交易的醜陋權謀。

這群頂級科技巨頭究竟該如何被問責？社會大眾有沒有底氣對他們的領導者說不？這場審判意外成了一個無比奇妙的歷史契機——或許，只有透過這9位最普通的陪審員，我們才能在這個科技失控的年代，對掌控人類未來的AI帝國投下真正的關鍵一票。 （相關報導： 我們遺棄的油脂與慾望「堆積成山」，連城市下水道也為此癱瘓？BBC直擊：科學家如何部署AI，打贏地底抗污戰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