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電以 96 萬元更換沿用 80 年的于右任題字標誌，中油亦以 98 萬元執行類似優化案，預算定價精確避開了 100 萬公告招標門檻。
設計師聶永真稱此案報價低於行情，屬專業貢獻。台電則回應將採取新舊並蓄策略，不全面汰換舊標誌。
問題是，台電累計虧損逼近 3,600 億、負債比率突破九成，靠政府撥補千億元維生。在這個時間點更新視覺，引發的不只是美學爭議，更是公共預算正當性的問題。
平面設計大師 Paul Rand 提到， Logo 在於識別，不在於推銷。標誌的意義從來不是美不美，而是辨識度。新版字體一推出，社群直覺反應卻說字體打了醫美電波、像電腦預設字體。
品牌學者 Marty Neumeier 指出，品牌是觀眾的直覺，而非設計師的長篇說明。當一件作品必須透過設計師教育民眾「字體保留了于右任的中宮特性」、「線條更輕盈以適應數位媒介」，即代表溝通失效。
更值得警惕的是，文青極簡幾乎成為公部門識別案的同一張模板。經濟部、監察院、數位發展部、中油，再加上台電，視覺語言高度雷同。
德國工業設計之父 Dieter Rams 提出「好設計十誡」，首條便是「好設計是創新的」。對所有客戶都端出同一套，那叫風格化，不叫品牌識別。Gap 在 2010 年將沿用多年的經典藍色方塊標誌，改成盲目追求現代感的無襯線版本，因喪失辨識度與情感連結，僅僅六天就被迫撤回，正是這類的失敗案例。
聶永真為改字提出的理由，是舊字體無法適應數位媒介與鑄鐵孔蓋。但把症狀當成病因。可口可樂的手寫字體百年沒換，僅靠完備的數位字檔與嚴格應用規範，就能在卡車、招牌、極小包裝上維持一致；倫敦地鐵的 Johnston 字體沿用百年，經多次微調仍保留原有神韻。
台電街上版本混亂，根本原因是過去幾十年缺乏視覺管理規範，屬於行政失靈，不是字體美學問題。
更諷刺的是，纖細無襯線字體在孔蓋、變電箱噴漆、極小印刷，這類聶永真自己舉出的場景中，辨識度反比書法字更差。書法字筆劃輕重變化、遠看顯眼；極簡細線字在低對比、戶外風吹日曬下最容易糊掉變形。
而優化案真正的麻煩，是藏在後面的錢。
企業識別系統（CIS）的真實成本集中於後續實施，而非初步設計費。台電提出的並蓄策略將導致品牌精神分裂（brand schizophrenia），街角看到的是于右任、APP 是聶永真，同一機構在不同媒介呈現異質視覺，將嚴重損害品牌權益。
未來所有報廢更新的車體、招牌與工程告示，最終將堆疊在納稅人帳上，96 萬只是進場費。
對照 Apple 改 logo 時是市值兆元的全球第一品牌、Google 改字體時年淨利數百億美元；台電累計虧損 3,600 億、靠漲電價維生。
國營事業於債務危機期間，應停止品牌重設，改採技術優化，將既有標誌進行向量化處理以保留歷史記憶。行政端應制定強制性的視覺管理規範，解決應用端標誌混亂的問題。
最重要的是，公共設計具備高度公共性，不能僅依靠單一設計師的審美。設計師應謙卑於品牌的歷史厚度，並在財務現實中尋求支出的正當性。
蓋出摩天大樓的建築師 Louis Sullivan 若在世，恐怕也得屈服於形式追隨政治。 （相關報導： 監察院標案近500萬，聶永真喊「合法飯真香」 藍委火大：理直氣壯的貪婪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四年級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