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差就罵胸大無腦、考好還要被酸狗屎運…她被惡毒母親傷透心,直到結了婚才懂如何去愛人

2018-11-17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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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父母所設置的矛盾困境裡,孩子們無處可躲,無計可施,也無所適從。(示意圖/網路截圖)

活在父母所設置的矛盾困境裡,孩子們無處可躲,無計可施,也無所適從。(示意圖/網路截圖)

被控制行為的孩子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想像一個可怕的情境:假如某天有歹徒持槍闖入家裡,並且挾持了你的家人,然後強迫你回答一些問題。

歹徒設定的規則是這樣的:如果你答錯,他就隨機開槍射擊你的某個家人;假如你答對,他可以讓你選擇先向誰開槍;倘若你猶豫超過五秒鐘沒有回答,槍口的子彈將會對準你自己。

在這種情況下,你答對也不是,答錯也不行,甚至連要猶豫的自由都沒有。

這一章要討論的孩子,很可能也經歷過前兩章的孩子遭遇的對待,然而相較之下,無所適從的孩子內在感受到的衝突與拉扯卻可能更加劇烈。他們從小就生活在一種由父母設置出來的矛盾困境裡,經常做這也不是,做那也不對,什麼都不做,也可能會遭來處罰。

長時間生活在無所適從的情境裡,他們像是容易受到驚嚇的小動物,在面對許多狀況時,無法肯定自己的感受與判斷;他們對每一個訊息都習慣繃緊神經,用全身的力氣來保持警戒狀態,避免一不小心就被危險吞噬。

一、踩地雷般的親子互動

「動輒得咎」是對這一類型孩子最貼切的形容。他們的生活就像如履薄冰,深怕一不小心就會踩破脆弱的冰層,跌落寒凍刺骨的深海,或者因為誤觸地雷被炸得粉身碎骨。

這類孩子的父母有著相當情緒化的反應,導致他們長時間生活在一種無法預測的恐懼裡,他們無法判斷同樣的一句話,什麼時候會被父母接受,什麼時候又會遭來處罰。他們的世界彷彿失去了一把用來衡量是非、評估狀況的尺,就像被拋擲到黑暗無光的世界裡,毫無方向感可言,只能任由他人來決定自己被對待的方式。

更極端的狀況是,有些父母有意無意地將孩子玩弄於股掌之間,並且對於孩子們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深感興趣。

心情好的時候,他們會給孩子一些甜頭作為安撫,心情不好時,則打罵孩子發洩情緒。藉由這種互動,他們可以感受到自己身為父母所擁有的能力感。

三十二歲的郁庭已經有長達十幾年的時間無法安穩入睡。她總是在深夜裡從噩夢中一身冷汗地驚醒,餘悸猶存地呆坐在床上。

她說,母親從以前就時常沒來由的暴怒。

小時候,媽媽老是把「女兒是賠錢貨」掛在嘴邊,說她遲早都是潑出去的水,應該趁著還沒出嫁之前多做家事。

郁庭以為母親只是期待自己多幫忙工作,因此也就乖乖照做。但她無論如何努力做家事,在學業與生活上都不需別人操心,母親卻總能從枝微末節中借題發揮。

月考若考得好,會被嘲笑「一定是全班都沒讀書、狗屎運。」考不好,被嚴厲責罵「憨慢笨桶、浪費米錢。」得到老師稱讚時,被說成故意在外人面前表現乖巧。

若班導在聯絡簿上提醒一些要父母多注意的部分,母親就像抓到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大肆處罰她一頓。就連青春期的她因為發育得比較豐滿,也被母親嘲笑是胸大無腦。

郁庭像是一座母親專用的負面情緒回收場,負責接收母親所有難以入耳的不堪言語。

每次母親羞辱完她後,總是心滿意足地買一堆食物,回到家開心享用。有時母親也會像是犒賞小狗那樣,把一些食物扔到她面前要她吃完,卻沒有顧慮剛被罵完的她心情究竟如何。倘若郁庭沒有乖乖吃完,下場可想而知。

讓郁庭最害怕的是,她經常在深夜睡夢中被母親突然一掌摑醒,從床上揪著頭髮拖到地板上跪著,要她為白天時微不足道的語言或行為向自己道歉。

有時她根本想不起來有做過這些事,但因為害怕,她還是選擇遵從。

交了男友之後,母親經常當著男友的面,將郁庭小時候困窘的事情當成笑話來說,甚至輕蔑地開玩笑說她的男友是個前途渺茫的餐廳服務生,一臉背債的面相。

母親在郁庭結婚的前一個月陷入瘋狂狀態,每天打電話來指責她是一個急著要嫁去讓男人糟蹋的賤貨,拒絕為這場毫無意義的婚事出錢出力,甚至恐嚇郁庭「如果嫁給對方,就別想分到家裡一毛錢。」

郁庭在不堪其擾的狀態下,鼓起勇氣委婉回應:「媽,如果我的婚禮讓妳很困擾,我可以自己張羅,不用讓妳這樣勞累……」

這句話像是在炸彈上放了一把火,她的母親怒不可遏,打電話到郁庭的未婚夫家裡,指責郁庭禁止她參加婚禮、忘恩負義……

從小,郁庭對母親就像是侍奉皇太后,只要注意到母親的一個眼神、一個瞬間的表情、一個聲音,她會立刻放下自己正在寫的作業、正在做的事情,還沒等到母親開口,就知道要去幫忙做什麼。

這種行為背後的動機相當簡單。雖然能得到母親稀少的讚美也很好,但只要不被母親羞辱或處罰,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回應。

周圍的老師、大人無不盛讚郁庭是一個善解人意,總是能夠體貼他人的感受與需求的好女孩。

母親聽到這些稱讚,竟然得意地宣稱是自己把女兒教得好。殊不知正是她極端的情緒與充滿破壞性的教養方式,逼得郁庭在人際互動中不得不像是飽受驚嚇的小白兔,必須隨時保持在警戒的狀態。在別人表達之前,先行洞察對方的所思所想,才能避免受傷。

像是置身在踩地雷的遊戲,這類型的孩子總是耗費許多能量,標示出那些曾經被處罰過的語言與行為,提醒自己每一步都要踏得小心謹慎,才能夠安然存活。可惜無論他們如何謹慎,只要稍有閃神,無情的批評與責罵總是立刻如滂沱暴雨般擊落在他們身上。

無論這些孩子如何努力表現,他們的父母一天到晚抱怨為什麼自己的孩子總是不如別人,總是不夠聰明靈巧,為什麼無法表現得盡如己意。父母與這個孩子彷彿上輩子就結了不共戴天之仇,動不動就將充滿傷害的語言與行為加諸在孩子的身上,好像生活當中所有的不如意都是孩子的錯、都要孩子來負責。

他們從未覺察自己的情緒表達方式,造成了孩子無所適從的痛苦;也沒能覺察到,自己其實是把孩子當成發洩情緒的工具,根本沒有賦予孩子身為一個人該得到的尊重。

恐懼,破壞了信任感的建立

與大多數的孩子一樣,這類型的孩子也深愛著自己的父母,希望能與父母親近,卻總是在表現出撒嬌、討愛的時候,被父母回以嫌惡不耐的表情、不留情面的批評,以至於他們認為這樣的自己很糟糕、愚蠢至極。漸漸地,大部分孩子會將向父母表達的親密行為隱藏起來。

長大以後為了確保安全,他們在與人建立關係時相當辛苦。他們耗費許多時間與力氣來確認對方的每一個語氣、措辭、行動,是不是會對自己造成傷害。在沒有把握的狀態下,寧可忍受孤單帶來的不舒服,也要與人保持安全的距離。但這種謹慎往往會令他人誤解為冷漠孤僻,不願與人親近。

這些成年孩子並非不願意和人建立信任親密的關係,而是因為他們從最親密的父母身上得到太多失落與傷害,以至於這些受傷經驗提醒著他們不能隨意卸下心防,因為,他人的攻擊行為很可能是如影隨形的。久而久之,連他們也不認為自己是個值得被真誠對待、被保護的人。

他們從小就從與父母的互動中學會了小心翼翼、逆來順受,卻因而忽略了自己的情緒感受,他們用壓抑的方式來面對長久以來的痛苦,甚至發展出各種自我傷害、飲食疾患,用造成自己痛苦的方式來宣洩情緒,藉此感受到原來自己還有一些「可以決定自己要做什麼」的選擇權。

承襲這一份從小就習得的生活模式,郁庭在離家之後依舊無法放鬆。

她謹慎的個性使得工作績效總是優異且耀眼,在與人互動上,則是相當客氣小心。她在工作場合擁有許多喜歡她的同事,但私下的人際關係卻總是一片空白。就連她與丈夫談戀愛的初期,丈夫也曾經反映過她回應的方式,客氣得像是訓練有素的客服人員,感覺與她之間有一段刻意保持的距離。

幸好在她結婚之後,這一切開始有了正向的轉變。

她的丈夫來自一個與她完全不同的家庭環境。她在丈夫身上發現原來不是每一個家庭都充滿了攻擊的互動方式,不是所有的媽媽都會傷害女兒,當然,也不是每一個孩子受到這樣的對待時,都必須忍氣吞聲,將所有的過錯歸咎到自己身上。而母親這種教養方式,根本不是如她自己所聲稱的愛,而是滿滿的傷害。

除此之外,在健康的人際關係中,也不是非得透過犧牲自己、服務對方才能得到和顏悅色的回應。更重要的是,她是一個活生生、值得被尊重的人,而不是理所當然被用來當作情緒的出氣筒。

有了這些覺察之後,她終於能夠理解,自己將過往與母親互動的恐懼擴散到生活中的其他情境,而這樣的謹慎與小心雖然讓自己在工作上獲得長官的認同,卻也總像是被囚禁在充滿危險的牢籠裡,一刻都無法放鬆。

她開始有機會體驗到,原來一段親密而信任的關係不該是充滿恐懼的。一個人想要被對方接納,不需要透過被責罵、被羞辱的方式來交換。因此,雖然現階段的她依舊難以與人建立關係,但心裡卻有不同的聲音來提醒自己:「不是每一段關係都像和母親相處那樣動輒得咎,必須活得戰戰兢兢,所以可以在某些比較信任的關係裡,試著放鬆一些。」

作者介紹|胡展誥

諮商心理師。

出生屏東沿海漁村,從小就喜歡聽故事、騎車到處亂晃。因為喜歡旅行、熱愛這塊土地,所以立志將工作的足跡遍及台灣每一個鄉鎮。

畢業於中正大學社會福利系、屏東教育大學教育心理與輔導研究所。現為崑山科大兼任心理師、風傳媒專欄作家、愛心理合作心理師、永齡希望小學諮詢委員、新竹市新住民服務中心外聘督導。工作之餘熱衷演講與寫作,著作及創作:《遇見,生命最真實的力量──一個諮商心理師的修練筆記》(聯經)、《別讓負面情緒綁架你──30個覺察+8項練習,迎向自在人生》(寶瓶)。

專長:兒童與青少年諮商、親職教育、遊戲治療、情緒議題。

2017年開啟浪跡天涯的工作模式,演講及工作坊經歷超過200場,合作單位包括海內外各級學校、企業、補教業、政府部門、就業服務機構、社會福利機構等。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寶瓶文化出版《修補生命的洞:從原生家庭出發,為童年療傷》

責任編輯/陳秉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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