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帝真的能隨心所欲？拆解古代權力遊戲：不是想殺誰就殺誰，背後的「真老大」是他

皇帝在中國古代是站在權力塔尖上的人。朝外的事務，皇帝可能會因為各種原因妥協。那朝堂之內呢？皇帝能不受限制地隨意賞罰眾位臣子嗎？皇帝發出詔書，命令就可以順利貫徹執行嗎？國家的稅收可以被皇帝隨意揮霍嗎？其實這一切沒有你我想像的那麼簡單。

你是皇帝，你的爺爺在位期間嘔心瀝血、勵精圖治，好不容易打造出一個太平盛世。但你的父親昏庸無能、驕奢淫逸，只用了十幾年就將國家社稷揮霍一空，自己也英年早逝。等到你接手時，國庫空虛、朝政廢弛，整個國家都搖搖欲墜。你年紀尚小，也沒有受過什麼好的教育，好在有幾個還算可靠的大臣，勉強將朝廷收支做到了平衡，同時對地方恩威並施，維持住了朝廷在地方的影響力。

你到了一定的年紀後，按照太后和大臣們的意見，娶了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當皇后。皇子出生了，你也慢慢穩住了自己在朝中的根基。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你開始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也對身邊那些老臣有些不耐煩。

他們首先惹惱你的就是拒絕你修復皇宮的提議。事情很簡單，你的父親在位期間興建土木，擴建了皇宮，還增建了幾處寢宮。自你父皇駕崩之後，這些寢宮裡的宮女都搬了出去，房子無人打理，就慢慢荒廢了。如今你年歲漸長，覺得這些寢宮就這樣晾著實在可惜，而你也正好想要充實後宮，所以想將這些寢宮修葺一新，重新利用起來。

你知道那些老臣一個比一個固執，提出這個建議，他們必定會吹鬍子瞪眼地反對。但是這事你還不得不和他們提，因為翻修宮殿花的可不是一筆小錢，而你內帑那點銀子每年維持宮內開銷，已經所剩無幾。

你硬著頭皮親自拜訪了幾位重臣，因為只有他們同意了，國庫才能撥錢給你。結果不出你所料，你的提議剛說出口，就被他們徹底否決了。他們開始口若懸河地講道理。

一個老臣拿出了阿房宮的例子，告訴你此舉勞民傷財。還有一個老臣提到了烽火戲諸侯的故事，暗指你要是敢這麼做，就會迎來周幽王的下場。你聽得心煩，隨便應付了幾句後，連忙背著手、悶悶不樂地走了。

回家後，你也打起了退堂鼓。你明白如果執意這樣做，即使事能辦成，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到時候整個朝堂雞飛狗跳，你也會在史書上留下汙點。但幾天後的情況超出了你的想像。你明明只是跟幾個老臣提過這個想法，誰曉得沒幾天工夫，這件事就鬧得京師內外盡人皆知。官員們紛紛上奏疏「討伐」你的行為。

奏疏如雪片般飛來，無一不在彈劾你。有些奏疏似乎把你說成了荒淫無度，只顧貪圖享樂的亡國之君，甚至有人暗指你身體不佳就是因為過度沉迷於酒色之事，老天爺馬上就要為此降下災禍。你氣得頭皮發麻，想要把這些人都殺光。但隨著怒火漸漸平息，理智占了上風，你打消了這個瘋狂的念頭。這些人不能全都處理掉，但你決定抓幾個人來治罪，替自己出口氣。 （相關報導： 當皇帝沒你想得容易！歷史課聽不到的皇帝真心話，這些清代詔書全寫下了 ｜ 更多文章 ）

但是，抓誰？用什麼理由抓？你知道，這消息肯定是幾個老臣中的某個人或者幾個人故意透露出來的，但這幾個人是萬萬抓不得的。畢竟，朝廷內的奏疏和各種公文都要他們處理，如果他們被下了獄，朝廷基本上就會癱瘓。那就挑罵得最狠、最難聽的人出來吧。這些人雖然都是京官，但是位置沒那麼重要，除掉他們馬上就會有人頂上來。

想到這裡，好久都沒有動筆的你不等太監來代寫，直接拿來紙筆，洋洋灑灑地寫下你要處罰的人的名字和處罰內容。首先是把你比作商紂王和周幽王的二人，你要將他們斬首棄市。接著就是其他不留情面的，你打算將他們打上幾十大板，然後革去官職流放到邊疆。

寫完之後，想像著這些人被懲罰的場景，你氣頓時消了一半。接著你命太監立即將這份聖旨傳達給內閣，讓內閣的大人們幫你辦這件事。降罪官員還是要走一下流程的，畢竟你要辦的可不是幾個草民。這幾個人是維持帝國穩定運行的官僚系統的成員，顯然不能毫無理由地處置他們，不然你的名聲可真就跟商紂王差不多了。

按照經驗，幾個小時後，內閣應該會上奏疏來幫你彈劾這些人，指責他們上書言詞不當，然後走議罪流程。但是這一次你左等右等，等到太陽下了山也沒等到內閣的動靜。等到晚上，實在熬不住的你，只能親自去內閣瞭解情況。

你去的時候，內閣正好在交班，幾個老臣都在這裡。有的正在整理文書準備下班，有的悠閒地坐在內閣大廳裡沏茶談笑。看到這一幕，你氣得牙癢癢。這幾個臭老頭有意見明明可以和你提，大家一起商量，結果轉頭就在背後鼓動眾臣上書。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你被搞得焦頭爛額，這幾個始作俑者卻個個隔岸觀火，好不自在啊！

即使憤怒到了極點，你也強壓著怒火讓他們起身回話。這次你沒有寒暄，而是開門見山地問他們，為什麼還沒有處理你交辦的任務。這幾位老臣聽了你的質問，卻沒有表現出絲毫不安，反而相視一笑，捋了捋鬍子，低下了頭。

年紀最長、資歷最深的內閣首輔清了清嗓子，向你解釋道：「這些人都是沽名釣譽之輩，就是希望借此得到皇帝的懲罰。如果您真的打算嚴懲他們，反而正中他們下懷。」

此話說完，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你不是傻子，知道他們其實是在保護自己的下屬，不願意替你去蹚這趟渾水。你沒有接話，憤憤地說：「朕就是嚥不下這口氣，今日無論如何都得把他們給治了。」聽了你的話，這些人仍然不為所動，依舊勸阻你道：「如果您真的處罰了他們，他們會成為忠臣，您卻會成為昏君，可千萬不要上他們的當啊！」

內閣的推託徹底引爆了你積壓多日的怒氣，你把自己帶來的奏疏摔在地上，大聲罵道：「這幫奸佞，在奏疏裡把朕罵得如此可惡，簡直喪盡天良！你們這些人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朕，可竟沒有一個人替朕著想。」你的這一舉動總算是觸動了他們。一個小太監識趣地將奏疏撿了起來，遞給老臣們。大臣們接過奏疏一一翻閱，想看看裡面到底是怎麼說的，竟然能把你氣成這個樣子。

這些老臣原本有些鬆懈，但是越看臉色越凝重。他們被奏疏裡的內容震驚了。雖然當初是他們指使手下寫這些奏疏來彈劾你，但內容是讓門生們自由發揮的。現在看來，這些門生的發揮確實過火了，誰看了都會氣得暈過去。大臣們邊看邊嘆氣，不知是對奏疏的內容感到無奈，還是對自己的學生感到無奈。直到首輔讀到一份奏疏，神色突然變得有些玩味起來。 （相關報導： 當皇帝沒你想得容易！歷史課聽不到的皇帝真心話，這些清代詔書全寫下了 ｜ 更多文章 ）

讀完後，首輔放下奏疏向你跪拜道：「老臣知道皇上您確實委屈，可讀完這份奏疏後，老臣覺得您這次確實不能懲處這些人。」說完，他將剛讀完的奏疏交到了你手裡。你強忍怒火，掃了一眼這份奏疏。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你更是火冒三丈。所有彈劾你的奏疏，就數這份罵得最惡毒、最刺耳。

你大怒道：「為何不可。」首輔依舊不起身，而是懇求你再次細讀。你又強忍著怒意看了一遍。這奏疏果然惡毒，不僅將你比成了歷朝的亡國之君，還彙整了你的現況。說你近來偶爾因為身體不好不上朝耽誤了正事，是因為嗜酒成性喝壞了身體。說你想要多修宮殿，證明你窮奢極欲。說最近有幾個地方鬧饑荒，是因為你的德行不夠，所以老天爺降下懲罰來警示你。更過分的是，他說你遲遲沒有讓皇后生下兒子，是因為你沉迷美色，根本不照顧皇后。

看完後你怒意未減，仍不得其意。首輔見你還不開竅，只得解釋道：「這些奏疏言詞惡毒，但目前只有皇上您和我們幾個老臣知曉。若因此而加以懲處，奏疏上的內容反倒會公諸於眾了。」見你依然遲疑，他繼續說：「老臣們若是給他們定罪，必須經過刑部留案，上至侍郎下至書吏均需參與審查。到時候這些奏疏只怕會廣為流傳。」你正在氣頭上，哪顧得上這些，說道：「朕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些東西朕不在乎，只要能治這混帳的罪就好。」

首輔聽後氣定神閒地回答：「老臣知道陛下兢兢業業，為了社稷百姓累壞了身體。但您還需考慮，若這些奏疏外洩，再加上這些人被處罰，外界必定會流傳許多不實言論。這對皇上您來說，未免得不償失。」

聽了這話，你一愣，突然意識到些什麼，開始盤算起來。你若是真把這些人治了罪，到時候奏疏流傳出去，按照這群文人士子的個性，你肯定會成為他們口中的昏君。再過上些時日，野史裡恐怕傳得更難聽。而且這紀錄留在史書裡也確實難看，後人哪會管上書的人是不是造謠，只怕會認為你昏庸無道。

但是你不願意這樣算了：「難道朕就這樣被他們白白罵了？」首輔看你始終轉不過彎，也不再遮掩，直言道：「依臣之見，這件事只能輕拿輕放。皇上實在氣不過，我們只能找個其他名目將他革職了。」

你的怒火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你實在想不出懲治這群人的辦法，跟這群老臣把這些人一通臭罵後，事情也就作罷了。

最後這些老臣還是批了錢給你修宮殿、擴後宮，雖然計畫中的各地進獻一千名美女，變成了公開遴選一百名民女，宮殿也只是選了兩處還算過得去的寢宮簡單修補，勉強入住。你不由得感嘆，自己明明是天子，天下萬物都是你所有的，沒想到修個宮殿都這麼費勁，活得還不如藩王。

擴充後宮後，老臣們也沒閒著，開始頻繁問起你的生活。一方面，他們動不動追問你為何不去皇后那裡，實際上是在暗示你應該盡快讓皇后生下一位皇子。另一方面，他們更加頻繁地催促你上朝處理政務，搞得你想偷懶都沒辦法。不僅如此，你稍微和平日照顧你的太監走得近了，給了他們一些小封賞，這群老臣就小題大作，拿出之前宦官禍亂朝政的例子來勸諫。你不得不忍耐。你知道這些糟老頭子很煩人，儘管你現在的權勢和根基很穩固，但你要是把這群人踢走，換成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大臣，那這江山肯定是要亡在你的手裡的。 （相關報導： 當皇帝沒你想得容易！歷史課聽不到的皇帝真心話，這些清代詔書全寫下了 ｜ 更多文章 ）

有一天，你突然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自己這麼大年紀了，竟然沒有離開過京城，甚至連皇宮的大門都沒走出去過幾次。這些年來，你見過的人除了宮女、太監、朝臣，以及圍繞你的各色閒雜人等，這世上的三教九流、山川異域，作為皇帝，你幾乎沒有真正去體驗過，實在是可惜。朕的江山這麼大，朕想去看看。

不過這一次，你變聰明了，沒有和那些老臣說起你的想法。你知道老頭們是怎麼想的，他們每天忙各種事情就已經夠煩的了，哪肯再為你安排出行事宜，屆時必然會找種種藉口拒絕。不如別告訴他們，換上平民的衣服來個微服出巡，這樣也不用他們操心了。就這樣，說做就做，你派人通知內閣，自己近來身體有恙，所以這幾天都不上朝。如果有什麼事情，也不要直接過來面議，而是傳條子到寢宮，由你來定奪。其實，你已經留下了一個你信得過的太監在寢宮，幫你處理所有事務。只要這些老頭不堅持要求見你，事情就不會露餡。

接著你叫上了幾個可靠的侍衛和幾個跟你關係好的太監，裝扮成大戶人家，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逃出了皇宮。走出皇宮的那一刻，你的內心不免有些忐忑。一來害怕自己被流寇或劫匪襲擊，二來擔心皇宮那邊露餡。但是等到你在外面盡情遊玩後，這些煩惱都被拋到了腦後。沒有人每天監督你的言行，沒有煩心的政務需要處理，也沒有後宮那些嬪妃的鉤心鬥角和爭風吃醋。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在。

但好日子沒有持續多久，就在你玩得盡興、打算繼續向南時，卻被幾個大臣攔了下來。往日裡養尊處優，甚至連喝茶都得要人伺候的貴人們個個狼狽不堪。他們騎快馬而來，一臉驚惶，看起來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和休息了。大臣們下馬就跪，和你說著天子身為天下之主，社稷為重，一定要立即回宮之類的話。

原本你還想著再騙這幾個老頭子一次，繼續南下玩上幾天。但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幾人，你也沒了辦法。雖然你可以一意孤行地牽馬南下，但這群老頭就這樣繼續跟著，你也於心不忍。畢竟，這些人知道你離開宮殿後，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其實你要是死在野外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主要是害怕有心之人把你劫持了，搞出不利於江山社稷的事件，那麼整個國家的前途就會岌岌可危。

得知消息的當夜，老頭們什麼都顧不上，穿著官服，一路南奔，都沒有吃上幾口飯，就只為把你叫回皇宮。他們甚至比那些騎兵還先發現了你。就這樣，礙於情面等各種因素，你乖乖地跟著他們回了京城。回到宮中，這些老頭心有餘悸，生怕你會再次「出逃」，所以打算把這次懈怠瀆職的皇宮看守和協助你「逃跑」的人全部問罪，還是你親自過問才免除了他們的罪責。

從皇帝為什麼不能隨心所欲這件事上，我們不難看出，皇權社會的運行方式將所有人捆綁在一起，皇帝只不過是這套規則的最大受益者罷了。設計者制定這套規則的目的，是要約束所有人來確保王朝的延續，所以皇帝也是無法倖免的。當然，也有一些皇帝選擇肆意妄為、隨心所欲，但是規則的打破往往都預示著王朝的衰落和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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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寶瓶文化​《分肥遊戲：從制度到人性，拆解中國王朝的權力遊戲》​​ （相關報導： 當皇帝沒你想得容易！歷史課聽不到的皇帝真心話，這些清代詔書全寫下了 ｜ 更多文章 ）

責任編輯／李伊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