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為什麼我絕不想要孩子!」不願在「地獄朝鮮」當奴隸的女人們

2018-08-17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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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生育率屢創新低。(Lee Jin-man/AP)

南韓生育率屢創新低。(Lee Jin-man/AP)

東亞生育率近年屢創新低,台、日、韓高齡少子化越發嚴峻,儘管各國政府相繼端出相關政策,生育率總仍不見起色。年輕人除了不想生小孩,越來越多的南韓女性也無意踏入婚姻,甚至根本不願意花時間與男人交往。所謂拋棄生子、婚姻與戀愛的「三拋世代」之所以蔚然成風,除了肇因於南韓惡劣的勞動條件,更與不平等的性別關係密切相關。

懷孕與工作無法兼得

崔文容(音譯)是一名首爾的稅務會計師,她在一則BBC的專訪談到了自己懷孕後如何遭受公司刁難。老闆不停跟她說:「你有小孩後,一定會以小孩為優先,到時候公司就會變成次要的。這樣你還能繼續工作嗎?」當工作繁重的報稅季節來臨時,她的上司將更多文件整疊整疊地堆在她的桌上。當她向老闆溝通時,對方只是淡漠表示:妳應該要更有奉獻精神。

最後,崔文容終於再也受不了。「他當時在對我怒吼。我攤坐在椅子上,全身開始痙攣,然後再也睜不開眼睛。」同事趕緊叫了救護車將崔文容送到醫院,醫生告訴她,她差點流產。在醫院休養了一星期後,崔文容立刻重返職場,然而上司彷彿仍然竭盡所能要逼退懷孕的她。

令人難過的是,崔文容說,像她這樣的悲慘故事在南韓並非個案。

「我想,有很多女人懷孕時會感到擔憂,在宣布懷孕之前妳真的要考慮很多。」她接著不忘補充:「我身邊很多人都沒有小孩,也都不打算有小孩。」在競爭激烈的南韓,要在職場爬到一定位置,需要從小就付出相當努力,許多女性並不希望自己一生的勤勉不懈,因為懷孕就被迫歸零。

戀愛?結婚?「我生來不適合這種角色」

除了不想生子,有越來越多女性甚至抗拒進入一段戀愛關係,更遑論結婚成家。另一位在首爾生活的年輕女生張允花(音譯)告訴BBC記者:「在這個國家,女人被分配到的角色,就是去當為男人喝采的啦啦隊。」

比起啦啦隊,張允花更是萬分不想成為家庭照顧者。「有太多案例都是女人在結婚生子後必須一肩扛起照顧小孩的責任,就算她自己本身已經有工作。」她接著說:「如果她的夫家有誰生病了,她也得要去照顧。」根據OECD的調查,南韓男性平均每天僅花45分鐘從事如照顧小孩等不支薪的工作,而南韓女性所投入的時間則是其五倍。「我生來不適合這種為別人付出的角色,我自己的人生就夠忙了。」張允花說。

結婚的負擔太沈重,那麼談個輕鬆的戀愛吧?張允花搖搖頭,她可不想在分手後被對方上傳偷拍的性愛影片報復,「現在這在南韓可是一件大事!」今年六月南韓警方終於逮捕南韓最大色情網站Sora.net的宋姓創辦人。這個網站鼓勵會員在廁所、更衣室等場合偷拍,或者出於復仇的心態上傳前伴侶的私密影像。

在多位受害者因此自殺之後,涉事網站才因為社會的大幅反彈遭到關閉。除了不想成為色情報復的受害者,張允花也擔心遇上「親密暴力」。韓國刑事政策研究所(한국형사정책연구원,Korean Institute of Criminology)2017年發表的一篇報告中,有80%的男性受訪者坦承曾對伴侶施暴。該機構今年的研究重點之一則是網路性犯罪。

問起允花,身為「三拋世代」的一員感受如何,她說自己並不是被迫拋棄生子、婚姻與戀愛這三個人生成就,而是主動地不想去追求這些目標。

毀滅吧!男人主導的地獄朝鮮

「三拋世代」可能引發的危機自然是生育率低落,以及隨之而來的社會、經濟問題。南韓的生育率目前是1.05(婦女一生中的平均生產胎數),在全球敬陪末座。導致「三拋世代」的主要原因之一,則是南韓強調「為工作奉獻」的職場文化導致的惡劣勞動條件。一般認為,這種工作文化形成於南韓經濟轉型的階段,這五十年間,南韓從開發中國家一躍成為今日全球最大的經濟體之一。

張允花認為,這則國家因為努力而越發強盛的神話,卻常常忽略女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南韓的經濟成長有相當部分應該歸功於工廠的廉價勞動力,其中大多數都是女性。還有,也是因為女人在家庭中提供照護服務,男人才能專心出門去工作。」

時至今日,越來越多南韓女性從事管理階層或者專業工作,躋身過往多由男性擔任的職位,儘管如此,主流的性別觀念卻還沒跟上這一波變化。那麼,在南韓男人眼中,女人究竟是什麼?張允花有個精簡的答案:奴隸。

若是「三拋世代」繼續不願意生小孩,在少子化的情況越發嚴重下,南韓的文化總有一天會消失,那時又該如何?這位在地獄朝鮮生活的女性回答:該是時候讓這男性主導的文化走入歷史。「必須要毀滅!」她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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