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擊樂劇場《泥巴》用音樂譜出鄉土情懷 李小平: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量、方式關愛台灣

2019-10-19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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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樂劇場《泥巴》15日接受風傳媒專訪,導演李小平表示相信每個人都能從其中,建立對台灣的人文記憶。(盧逸峰攝)

擊樂劇場《泥巴》15日接受風傳媒專訪,導演李小平表示相信每個人都能從其中,建立對台灣的人文記憶。(盧逸峰攝)

位於苗栗的頭份工業區旁,有個小小的閩南村莊「蘆竹湳」。蘆竹湳棲身在此已有300年光景,村裡佈滿紅瓦磚牆,構成樸質的視覺印象,還有世界獨一無二的蘿蔔燈籠,在瓷林品牌創辦人林光清眼裡,那是世界最美的燈。

蘆竹湳的美麗背後有份哀愁,蘿蔔燈是過去窮困,家家戶戶年前做蘿蔔糕,年後將挖空的蘿蔔做成燈籠,超過50座的三合院,是因為社區自1968年起,全區便被劃為工業區限建,不少老宅更失修頹圯。

有一年,林光清回到故鄉,見到連林家祖厝都失修塌陷,感到萬般不捨,不僅獨力重修祖厝,更協助鄰居修繕老宅,等到鄉親的屋宇都整修妥當,最後才修回自家祖厝。此外,更從2014年起開辦當地藝術季。

林光清愛鄉、自謙情懷 侯孝賢為其監製紀錄片、朱宗慶創作劇場《泥巴》

走出蘆竹湳的紅磚牆外,林光清是成功企業家,更是台灣的隱形冠軍,從小開始當陶瓷學徒,曾有10年睡在工廠窯邊,甚至因窯爐爆炸,走過一回鬼門關,數十載奮鬥下,如今瓷林已是享譽國際的陶瓷王國,星巴克全球分店裡的馬克杯,有8成便產自瓷林,更締造星巴克20年未曾要求驗貨的紀錄。

瓷林董事長林光清12日出席「瓷林與朱宗慶打擊樂團成立『JPG擊樂實驗室』」記者會。(陳伯聖攝)
瓷林董事長林光清(見圖)有著珍愛故鄉、自謙的情懷,名導侯孝賢曾為其監製紀錄片,朱宗慶則為其創作擊樂劇場《泥巴》。(資料照,陳伯聖攝)

回到頭來,林光清仍自謙,「我只是個愛玩土的小孩。」這份情懷,就連名導侯孝賢都曾為其監製紀錄片,而來到與林光清早就相知相惜的朱宗慶手上,則化為擊樂劇場《泥巴》。

《泥巴》的故事由戲曲導演李小平操刀,結合朱宗慶打擊樂團,透過作曲家洪千惠的音樂說故事,描述從小玩泥巴的「小泥巴」,長大後成為捏泥胚的師傅,再回到自己的故鄉,尋找生命的印記。

林光清的天真  吸引李小平放棄國家舞台、鋪路《泥巴》

兩人與林光清結緣是2017年,彼時朱團帶著擊樂劇場《木蘭》前往莫斯科巡演,林光清除了支持演出外,也擔任榮譽團長同赴俄羅斯,回程時一行人在阿姆斯特丹轉機,停留了6個小時,林光清閒聊時掛在嘴邊的蘆竹湳,就這樣吸引了李小平,「他開始說家鄉多好、多好,天真到近似小孩子。」

在這樣的熱情驅使下,連續3年參與台灣燈會表演的李小平與朱團成員,暫且離開國家舞台,於去年加入蘆竹湳元宵燈會,帶著5組裝置藝術家來到小鎮上,將整個社區化作大型展示舞台,一行人在鄉間所見所聞,也為《泥巴》鋪路,如林光清堅持以「修舊如舊」手法整修老屋,甚至為了整建古厝,耗資千萬把已經被賣去日本的杉木買回來,這些記憶,都成為日後創作基底。

20180205-左起朱宗慶、林光清、李小平。(圖/蘆竹湳好采頭藝術季提供)
朱宗慶(左)將瓷林創辦人林光清(中)的故事製作成擊樂劇場,由戲曲導演李小平(右)操刀。(資料照,蘆竹湳好采頭藝術季提供)

「他的事業,是泥和水成為器物,他在器物裡把人心提高,所以有不俗的細節,使用上也都賦予一定情感跟意象,很深耕台灣鄉土。」李小平談到,林光清從過去贊助台北雙年展、扶助弱勢家庭,一生作為變成改編表演,只是錦上添花,所以最後決定,將他的故事變成「隱形文本」,透過象徵手法,講述台灣各式各樣的人物,對鄉土的熱愛。

李小平:迥異於《木蘭》之磅礡 《泥巴》談小歷史的珍貴感情

上回擊樂劇場《木蘭》,是個磅礴又低迴的故事,透過巨大的國族戰爭,帶出木蘭心心念念的返鄉情懷,如今到了《泥巴》,李小平說,《木蘭》是大歷史,《泥巴》談的是小歷史的珍貴感情,可能沒有戰爭殺伐的感官張力,但絕對能撩動心裡對家鄉的溫暖記憶。

「像在龍眼樹下的月光,都要轉換成演奏載體。」李小平談到,月娘的燈光,是遊子在外闖蕩後,月光會照耀返家的路,如此就可以從光的主題就建構出故事,也可以撩動觀眾曾經的記憶,走闖的過程則取自林光清熱愛長跑,將長跑過程忍受的孤獨與疲憊,比擬為燒土淬煉,儘管有些環節很個人化,但相信每個人都能從其中,建立對台灣的人文記憶。

《泥巴》玲瓏剔透地講一個鄉土的故事,但這樣的故事要說好,要費上不少工夫,其一來自於故事性,其二來自於獨特的陶瓷樂器。從故事性切入,上回《木蘭》以花木蘭的故事為底本,脈落觀眾早就耳熟能詳,《泥巴》的故事則充滿可塑性,李小平與洪千惠為此展開挑戰,每一首曲子的旋律都要獨立,才能切合擊樂劇場的型式說明故事,而不會只是戲劇配樂。

20170921-國光劇團導演,李小平導演專訪。(陳明仁攝)
李小平(見圖)表示,在製作《泥巴》擊樂時,與作曲家洪千惠來來回回有很多斟酌。(資料照,陳明仁攝)

「音樂能夠說明,就不多加台詞」 團隊反覆斟酌《泥巴》擊樂表現

「音樂本身很抽象,所以我會寫得很具體,但導演會覺得太具體,所以就要來來回回。」洪千惠談到,如長跑的段落,李小平希望的氛圍是孤單,要講林光清隻身在塵土飛揚的一兩個鐘頭裡,內心的思緒是如何翻轉,又如何支撐下去,她以2個大鼓代表心跳,並加入4個定音鼓做變化,呼吸的部分則加入巧思,用打氣筒表達氣喘如牛,但對於鍥而不捨的心境,她擔心太過抽象,最初直接寫出口語,讓團員在台上高喊:「加油!」

這個構想隨即被李小平否決,「音樂能夠說明,就不多加台詞,如果要講那麼多話,就該要給音樂詮釋」,於是加油聲被抽換成擊鼓節奏,兩人反復斟酌後,找到平衡點。

20191015-擊樂劇場《泥巴》於15日接受風傳媒專訪,導演李小平、作曲家洪千惠合影。(盧逸峰攝)
擊樂劇場《泥巴》於15日接受風傳媒專訪,導演李小平(左)、作曲家(右)洪千惠合影。(盧逸峰攝)

音樂與戲劇的融合也煞費苦心,如想呈現小泥巴在鄉間奔走、調皮的情境,李小平的構想是讓他在台上跑動,每個樂器都演奏幾個小節,呈現一下跑到鄰居窗邊偷看,一下跑到田裡偷瓜的氛圍,但實際執行,卻發現跑的感覺出不來,也只能為了呈現動作,捨棄幾小節的打擊篇幅,才讓小泥巴蹦跳出活力。

為加入陶瓷元素 瓷林親燒製樂器巫毒  

另一個折騰人的元素,是要將「陶瓷」這個重要象徵加入打擊樂。洪千惠舉例,如林先生家裡有7個兄弟,家中會為他們一人釀一罈龍眼酒,最初想把這個概念放入故事,但入樂時就遇到麻煩,首先7個酒甕大小不能都ㄧ樣,否則演奏起來會太平板,而真正演奏時,畢竟酒甕並非樂器,如何發音、打擊,也整慘團員。

朱團另外搬出的陶瓷樂器,是非洲打擊樂器「巫毒」(udo),用以呈現樹下長輩七嘴八舌講古、小孩時而搗亂,時而聽故事的情境。巫毒原來委託瓷林燒製,但畢竟用土材質、燒製過程都有特殊要求,苦於無法達到樂器的要求,最終還是得另外購買。

20191015-擊樂劇場《泥巴》於15日接受風傳媒專訪,圖為朱宗慶打擊樂團排練一景。(盧逸峰攝)
擊樂劇場《泥巴》於15日接受風傳媒專訪,圖為朱宗慶打擊樂團排練一景。(盧逸峰攝)

「 一開始是版畫,再來是水彩畫,最後變成油畫」 《泥巴》樂曲為求謹慎詮釋、來回調度多次

談到兩人創作時漫長的溝通過程,李小平笑稱,「千惠常常很焦慮。」洪千惠則說,這份焦慮是團員需要看譜,所以作曲要修到準確,才能讓李小平進行調度,而有時團員試譜階段,跟熟悉樂曲後呈現的感覺南轅北轍,又要再調整,「 導演說一開始是版畫,再來是水彩畫,結果最後變成油畫。」

李小平也坦言,這個過程確實考驗人,一般音樂劇,作曲家過完譜後,大概就知道要做什麼,但《泥巴》過完譜後,擊樂家們還是不滿意,又再重新調整,他原本聽已經想好調度方式,但團員調整後的感覺,又是不同色彩,必須重來,在此之下的詮釋都得很謹慎。

仔細斟酌的往復後,如回鄉般溫暖的《泥巴》終於即將問世,奠基於林光清對鄉土的愛,烘托出精緻的台灣情懷,就像蘆竹湳的風一般薰人。李小平說,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能量、方式,釋放對台灣的關愛,從陳樹菊到賣自助餐的十元阿嬤,大有大愛,小有小愛,希望帶著這樣的情感,以《泥巴》乘載對土地的熱情。

20191017-朱宗慶打擊樂團擊樂劇場《泥巴》,由戲曲導演李小平操刀,以瓷林創辦人林光清故事為本。(取自朱宗慶打擊樂團擊臉書)
朱宗慶打擊樂團擊樂劇場《泥巴》,由戲曲導演李小平操刀,以瓷林創辦人林光清故事為本。(取自朱宗慶打擊樂團擊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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