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甘迺迪中心的現場直播。」
對許多美國人來說，這句話代表頒獎典禮的光彩、盛大的文化活動與經典演出。自五十多年前開幕以來，甘迺迪表演藝術中心一直是美國首屈一指的文化殿堂，每年的甘迺迪中心榮譽獎與馬克吐溫美國幽默獎，都是華府的年度盛事。
如今這層光環正迅速褪色，原本排得滿滿的節目表已空白了好幾個月，董事會投票決定關閉主建築兩年。本週公開的一份決議文更稱，建築「已不適合繼續使用」，且「數週內必將財務崩潰」。九月十六日，川普總統在空軍一號上被拍到手持一張看板，上面似乎寫著「甘迺迪中心已拆除」。
「藝術聖地」的誕生
這座位於波多馬克河畔的文化中心，最早由艾森豪總統於一九五五年構想，他期望它成為一座「藝術聖地」。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動土典禮上，詹森總統引用甘迺迪生前的話，描繪對這座機構的期待，他盼望美國不斷提升藝術成就的標準，並為所有公民擴大接觸文化的機會。
中心於一九七一年開幕，以第三十五任總統之名命名。此後數十年，它以高規格的頒獎典禮、現場交響樂與世界級戲劇演出聞名，甘迺迪中心榮譽獎更成為數百萬美國人在家收看的節目。
伊利諾州立大學歷史學教授哈特曼（Andrew Hartman）指出，無論是布希、柯林頓還是歐巴馬，歷任總統都喜愛甘迺迪中心，樂於在那裡舉辦活動，藉此將自己的政治遺產與美國文化連結。兩黨的共同支持，使它成為首都重要的「文化地標」。
從冷淡到接管
情況在川普重返白宮後改變，川普第一任期內從未出席甘迺迪中心榮譽獎，成為現代史上首位連續四年缺席的總統，但除此之外，他並未太多干預中心運作。
二〇二五年二月起，他採取了截然不同的態度。他自任董事會主席，撤換他認為不認同「我們藝術與文化黃金時代願景」的董事，改由親信接任。他抨擊中心節目「覺醒」（Woke），並批評中心舉辦變裝表演，揚言「這將會停止」。
同年十二月，董事會以川普協助爭取關鍵整修經費為由，投票在館名中加入川普的名字，不到二十四小時，他的名字就出現在建築外牆上。今年五月，聯邦地方法院法官下令移除，判決書指出，聯邦法律明定甘迺迪中心只能以甘迺迪總統命名、只為紀念他一人。次月，川普的名字從外牆卸下，但鷹架至今仍擋住大部分館名。
在此期間，超過二十位藝術家取消演出以示抗議，華盛頓國家歌劇院永久撤出駐館，《漢彌爾頓》巡演也取消了原定檔期。根據近年報稅資料，中心的票房收入還不到總收入的一半，捐款流失的衝擊可想而知。
場館安全兩種說法
各方都同意，這座超過半世紀的建築確實需要整修，但損壞有多嚴重、有多急迫，則各說各話。
川普政府指前任領導層管理不善，任由建築年久失修。董事會以主建築大廳部分天花板坍塌為由，主張必須關閉兩年。川普在社群媒體上說，一大塊混凝土和鋼材從人潮密集的走廊天花板轟然落下，若建築仍開放，無辜民眾恐怕會喪命，一名保全一分鐘前才剛走過那裡。
提起訴訟反對關閉的聯邦眾議員比蒂（Joyce Beatty）則指控川普「挾持甘迺迪中心，除非能把自己的名字放上這座神聖的紀念館」。她表示，甘迺迪中心過去一向採取「分階段整修」，施工期間照常營運，全美大型表演藝術中心都是如此。中心資金枯竭的原因不是建築狀況，而是在違法更名之後，捐款人、觀眾與藝術家紛紛離去。她批評川普只把中心當成滿足虛榮的工具，違反了董事的受託義務。
結局懸而未決
九月十五日，董事會投票決定關閉中心大部分設施兩年，推動川普政府主張的整修計畫。這至少是第二次類似表決；五月時，法官曾以董事會倉促通過為由，擋下先前的關閉決議。這次能否真正關閉兩年，恐怕仍將由法官裁定。
川普在Truth Social上表示，關閉將立即生效，但整修工程要等哥倫比亞特區聯邦上訴法院就董事會核准的名稱作出裁決後才會開始。若判決不利且未被最高法院推翻，整修將不會進行。今年八月，川普與司法部更曾警告，若整修無法推動，中心可能必須「拆除」。比蒂稱此說法「妄想」，是另一次為了冠名而施加的威脅。
若甘迺迪中心永久關閉，美國將失去一個以最優秀藝術作品凝聚全國的平台，華府也將失去首要的文化中心，包括它提供的眾多免費演出，以及引導兒童與青少年接觸藝術的計畫。「它是首都整體體驗的一部分」，關閉將是重大的損失。
一座為紀念一位總統、跨越黨派而建的殿堂，五十五年後，成了政治角力的戰場。 （相關報導： 風評：台灣逼近美國第二大逆差來源國─AI大單撞上川普警告，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