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科技戰如火如荼，全球半導體產業走向何等格局？前台積電研發處長楊光磊在《下班國際線》指出，正從過去高度全球化的單一市場，逐漸分裂成「中國」與「非中國」兩套平行體系，以美國為核心的非中國市場掌握先進AI、晶片設計與尖端設備，中國則因出口管制被排除在外，轉而依靠內需市場建立自己的供應鏈。
楊光磊表示，台積電超過九成的主要活動，仍服務以美國為主導的非中國市場，尤其是輝達及大型科技公司創造的AI需求。中國半導體即使取得技術突破，也很難進入這套由美國掌控的市場，因為障礙不只是製程能力，更是地緣政治與供應鏈信任。
反之，美國企業也愈來愈難深入中國半導體市場。楊光磊表示，美國限制輝達高階晶片銷往中國，目的是防止中國AI與軍事能力提升；中國則推動國產替代，降低對美國技術依賴。兩邊不是在同一個市場公平競爭，而是在兩座被政治切割的競技場各自發展。
美國打造最強大腦，中國把次級大腦裝進身體
楊光磊以「大腦與身體」比喻美中科技路線。美國擅長大型語言模型、基礎平台、雲端運算與頂尖晶片，就像打造一顆算力強大、分析能力驚人的大腦。
他表示，美國雖有最強的大腦，卻未必擅長把技術快速投入日常生活、製造與大量終端產品。高昂成本、產業空洞化與應用場景不足，使部分科技創新停留在平台或基礎設施層次。
中國的策略剛好相反。即使它的AI模型與先進晶片暫時不如美國，仍可把「比較次級的大腦」裝進電動車、機器人、無人機、支付、物流、家電與智慧城市，透過龐大人口和製造體系快速試驗、迭代和量產。
美國遵循摩爾定律，中國沿支線看遍風景
楊光磊說，台積電與美國科技產業遵循「摩爾定律」，不斷縮小電晶體、推進先進製程，像一列高速列車直線向前。中國遭到先進設備封鎖後，列車引擎受限，無法用同樣速度追趕，只能更多利用28奈米等成熟製程，發展不同產品與應用。
楊光磊指出，真正能使用最先進製程的全球客戶可能只有約10家，多數企業仍可透過成熟製程、特殊製程、封裝、系統整合與軟體優化創造價值。這種不只追求製程微縮的路線，可概括為「More than Moore」（超越摩爾）。
楊光磊將摩爾定律帶來的資本競賽形容為「失速列車」，這列車只能不斷前進，每一代製程都要投入更多設備、更多研發與更高資本支出，企業甚至可能在高速奔跑中逐漸迷失方向。相較之下，DeepSeek與Kimi K3這列車，可以用比較便宜的方式前進，不必每一站都投入同樣驚人的資本。主線速度較快，但支線沿途可以看遍風景，仍有大量市場與應用機會。即使低成本路線無法完全取代最先進模型，也足以迫使投資人重新估算AI需求。
DeepSeek、Kimi K3丟出震撼彈
「摩爾定律」與「韜定律」的這套競爭邏輯，也延伸到AI模型。楊光磊指出，DeepSeek與Kimi K3的崛起，向市場傳達一個關鍵訊息：企業可能不需要投入同樣龐大的資金，也能得到與昂貴模型差距不大的實際使用效果。
他表示，最頂尖模型在基準測試與能力上或許仍占優勢，但一般企業真正使用AI時，未必需要每一項能力都達到最高水準。如果較便宜的模型已足以完成客服、翻譯、文件分析、程式輔助或企業工作流程，企業自然會重新評估是否需要購買最昂貴算力。
而這不只是模型競爭，更直接衝擊AI資本支出的想像。楊光磊認為，當市場發現「少花很多錢，結果也沒有差太多」，便會開始質疑：Google、微軟、Meta等科技巨頭投入的資料中心規模是否合理？GPU需求是否必須永遠按照原本速度成長？
楊光磊認為，長期來看，中國在實際應用領域可能越來越強。電動車就是代表性案例，中國不一定在每一項基礎科學與核心晶片上領先，卻能將電池、軟體、感測器、製造和供應鏈整合成可大規模出口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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