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半導體股承受賣壓之際,中國記憶體廠長鑫科技掛牌首日卻跳空大漲466%,形成截然不同的市場景象。與此同時,中國自製浸沒式深紫外光微影設備DUV的消息持續發酵,投資人開始懷疑:美國已經封鎖設備、技術與高階晶片,乃至於人形機器人,但中國為何仍能做出自己的產品?
前台積電研發處長楊光磊在《下班國際線》表示,中國半導體崛起與台積電未必是直接競爭關係,但長鑫存儲在DRAM市場的進展,確實具有重要象徵意義。長鑫早期全球市占約2%,如今已提升至約8%,成為三星、SK海力士與美光之後的獨立第四名。
中國被卡住引擎,卻有全球最大內需跑道
楊光磊指出,長鑫存儲8%的市占不能算小。當長鑫擴張時,美光市占由約25%下降至22%,三星也由約41%降至38%,也就是長鑫搶走了三星、美光的部分訂單。對中國資本市場而言,長鑫不只是一家企業,更被視為突破美國封鎖的「民族英雄」。
楊光磊分析,中國半導體起步晚於台灣與美國。中芯國際在2000年前後才由張汝京團隊建立,與美國自1950年代累積的設備、材料和技術基礎相比,存在巨大差距。過去中國大量依賴外部設備與技術,美國一旦實施出口管制,外界自然認為中國產業將遭到重創。
然而,楊光磊說,中國擁有一項其他國家難以複製的條件,就是龐大內需市場,中國可以用自己的市場「養」半導體。長鑫不必一開始就全面擊敗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只要政策支持、本土客戶採用,企業便有機會提高產量、改善良率,再逐步向國際競爭者靠近。

人才不是最大問題,時間與市場才是關鍵
談到長鑫技術來源,楊光磊表示,中國多年來從全球吸引人才,包括台灣與其他地區的工程師。部分早期技術來自台灣的南亞科、華邦電,但企業在取得初始能力後,也會逐步累積自己的研發與量產經驗。對中國而言,真正的限制是起步較晚、設備遭到封鎖,以及先進製程需要長時間的製造經驗。不過,只要有內需市場支撐,落後者仍可慢慢追趕。
相較之下,台灣在DRAM產業的全球競爭力始終有限。南亞科、華邦電規模不及三大國際龍頭,世界先進早年也曾投入DRAM,最後退出競爭。長鑫能在如此資本密集且高度集中的產業中進入全球第四,對中國來說,具有強烈政治與產業象徵。

自研DUV差一級,卻足以吃下巨大市場
中國自製DUV設備目前無法與最先進EUV相提並論,也難以直接支援台積電最頂尖製程。然而楊光磊提醒,全球真正需要最先進製程的客戶可能只有少數10家,大量車用、工業、家電與控制晶片並不需要2奈米或3奈米,這些產品只要28奈米、40奈米,甚至更成熟的製程已經足夠。中國只要能用自製設備穩定供應成熟製程,就能降低對海外設備依賴,並以成本、規模和本土市場建立供應鏈。
這也顯示,美國出口管制可以讓中國先進製程走得更慢、更貴、更困難,卻未必能讓整個中國半導體產業停止。當中國無法搭上最先進製程的高速列車,便可能轉向成熟製程、記憶體與應用市場,另闢一條支線。

「大力出奇蹟」能否打進前三名?
主持人路怡珍引用中國常見的說法「大力出奇蹟」、「傾全國之力」,形容中國傾國家資源建立自主供應鏈的策略。長鑫接下來是否能從第四名進一步挑戰美光,關鍵不只在技術,也在產能、價格、良率與政策補貼。
楊光磊強調,長鑫、DUV與中國成熟製程發展,和台積電服務的美國AI市場並不完全重疊。台積電仍沿著摩爾定律向先進製程高速前進,中國則被迫更多投入成熟技術、記憶體與本土應用。中國內需可讓長鑫在不完全依賴全球客戶的情況下成長,但若大量擴產造成價格競爭,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也可能面臨更大壓力。尤其DRAM是高度循環產業,供給過剩時,價格戰可能比技術戰更快改變市場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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