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海警七月四日宣布，由秀山艦編隊接替岱山艦編隊，繼續在台灣島以東海域開展所謂執法巡查。六月以來，岱山艦編隊已持續在相關海域活動，中方並宣稱將加強其所稱管轄海域的執法巡查。對此，海巡署表示，中國海警船位於花蓮港東方海域期間，我方已派遣八里艦、花蓮艦全程併航監控，並批評中方是「假執法、真擴權」。
如果把這項訊息放回近幾年的兩岸情勢來看，它真正值得注意的，並不是又有一支海警編隊出現在台灣東部，而是中國大陸正試圖把海警巡查逐漸推向常態化。過去外界談論兩岸安全，多半聚焦於台灣海峽、金馬周邊或西南空域，如今東部海域也開始出現新的變化。這代表兩岸海空接觸的範圍正在擴大，未來發生意外摩擦或誤判的可能性，也將隨之提高。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並不是單純軍事力量的部署，而是結合海警、科研船等非軍事力量所形成的灰色地帶行動。這類作法不以立即衝突為目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巡查、接替、宣示與存在中，逐步累積影響力，改變外界對相關海域的認知。時間一久，巡查成為日常，存在成為習慣，外界的敏感度也可能隨之降低，這正是灰色地帶行動最值得警惕之處。
相較於情勢的變化，台灣社會卻顯得相當平靜。公共討論仍多圍繞內政與政治攻防，對周邊海空域風險的累積缺乏持續性的關注。真正值得擔心的，未必是某一天突然爆發重大衝突，而是在看似平靜的日常裡，風險一點一滴累積，直到某一次偶發事件，才讓所有人驚覺局勢早已不同。
政府目前的因應，以監控、驅離、發布新聞稿為主，這些措施固然必要，但若中方的巡查正朝制度化、常態化發展，我方也應思考如何建立相對應的治理機制，而不是每一次都以個案方式回應。
其中最值得優先推動的，是建立一套公開透明的海空域風險指標。由陸委會、國防部與海巡署定期公布周邊海空域接觸情形，包括中方艦機、海警、公務船及科研船活動頻率、接近程度與風險變化，讓社會能夠持續掌握情勢，而不是只能透過零星新聞拼湊局勢。資訊透明，本身就是民主社會風險治理的一部分。
同時，也應由國安會統整跨部會資源，定期評估並對外說明中國大陸各項新措施對我國主權、管轄權、執法空間及區域安全的實際影響。民主社會需要的不只是立場宣示，更需要建立一套可以累積、可以追蹤、可以檢驗的公共資訊，讓全民了解主權受到哪些挑戰，又有哪些因應措施正在進行。
另一方面，反制作為也不宜只停留在升高對抗態勢。維護國家主權與降低衝突風險，並非互相排斥，而是可以同步推進的兩項工作。政府除了持續強化海空防衛能力，也應整合朝野政黨、學界及海洋法、外交、國防等不同領域專家，共同建立跨部門、跨專業的風險管理平台，持續研究如何降低誤判、避免擦槍走火，並強化對外溝通與國際合作。
中國大陸海警在台灣東部海域的常態巡查，也許只是局勢演變中的一個片段，卻可能預示著新的互動模式正在形成。對台灣而言，真正需要思考的，不只是如何回應每一次巡查，而是如何建立一套長期且穩定的風險治理機制。唯有讓政府、社會與民眾都能持續掌握情勢、理解風險、及早因應，才能在兩岸情勢持續變化之際，維持國家的安全，也維護民主社會最重要的韌性。
現在，情勢正在逐漸不一樣了！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 （相關報導： 揭仲專欄：海警編隊巡弋擴張執法範圍，迫日菲談判臺灣東面經濟海域？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