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時代,都有一套理解世界的方法。冷戰時期,人們透過美蘇兩極對峙理解國際政治;冷戰結束後,全球化、多邊合作與國際制度成為分析世界秩序的重要架構。然而,當人工智慧、半導體、供應鏈重組、能源安全與美中科技競爭重新塑造全球政治經濟時,我們是否仍然可以只用二十世紀的分析架構,理解二十一世紀的世界?
世界已經改變,我們理解世界的方法是否也應該跟著改變?今年G7峰會再次聚焦人工智慧、經濟安全、供應鏈韌性、烏克蘭戰爭及印太安全等議題,再次顯示G7仍然是全球治理的重要平台。從民主國家的政策協調、國際規範的形成,到全球重大危機的共同回應,G7依然具有不可取代的功能。因此,真正的問題並不是G7是否已經過時,而是G7是否仍然足以完整解釋今日世界的運作。
冷戰結束後,國際社會一度相信全球化將逐漸淡化地緣政治的重要性,自由貿易、多邊合作與國際制度將成為世界秩序的主要支柱。然而,近十餘年來,美中科技競爭、俄烏戰爭、能源危機、供應鏈重組,以及生成式人工智慧快速發展,顯示世界已進入另一個階段。國際制度並未消失,但大國競爭重新回到國際政治經濟的核心,世界運作的邏輯也因此變得更加複雜。
G7所代表的,是一種治理力量。它透過制度、規則與多邊合作,處理跨越國界的共同問題,包括金融穩定、氣候變遷、能源安全以及人工智慧治理等全球公共議題。即使全球經濟重心逐漸東移,G7仍然是民主國家協調政策的重要平台,也是維繫國際秩序的重要制度力量。

然而,真正深刻改變二十一世紀世界秩序的,並不只是制度與治理,而是科技、產業與國家實力的競爭。近年來,全球最受矚目的已不是哪一場國際峰會,而是高階晶片出口管制、AI大模型競賽、算力布局、量子科技、關鍵礦物及先進製造能力。這些議題所牽動的,不只是經濟利益,更直接影響國家安全與全球權力分配,而其發展重心愈來愈集中於美中兩國之間。
人工智慧正是最典型的例子。G7持續討論可信任AI、全球治理與共同規範,希望降低新科技可能帶來的風險;另一方面,美中則圍繞晶片、算力、演算法、人才與產業生態展開全面競爭。前者追求的是治理規則,後者競逐的是科技與國家實力。兩者並非互相取代,而是共同塑造二十一世紀的國際政治經濟。
對台灣而言,這樣的變化尤其值得重視。台灣不是G7成員,卻位居全球半導體供應鏈核心;既依賴自由貿易與國際規則,也直接受到美中科技競爭與地緣政治的深刻影響。因此,台灣既需要理解全球治理的制度邏輯,也必須掌握大國競爭的戰略邏輯。
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許不是G7是否仍然重要,而是我們是否仍然還在用二十世紀的方法理解二十一世紀的世界。二十一世紀最大的改變,不是G7失去了重要性,而是世界增加了一個不能忽略的G2。如果仍然只從單一角度觀察國際局勢,我們容易看見治理而忽略競爭,或只見競爭而忽略治理。理解二十一世紀,不是放棄G7,而是把G7放回它真正的位置,同時看見G2已經改變了世界。 (相關報導: 林庭瑤專欄:川習會宣告中美G2時代?從《東昇西降新賽局》看台海變局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高雄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