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前夕,2個國民黨兵來敲門……」 三語事劇場要解放「小房間裡的恐懼」

2018-01-09 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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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30-百野繞境跨年藝術遊行30日晚間抵達社子島坤天亭,並於廟內舉行晚間劇場活動。三語事劇團演出。(顏麟宇攝)

20171230-百野繞境跨年藝術遊行30日晚間抵達社子島坤天亭,並於廟內舉行晚間劇場活動。三語事劇團演出。(顏麟宇攝)

「到了現在,他還是只敢躲在小房間裡講,那是從他阿公、他爸,他們家族一路來為了求生的策略。」「所以我決定做這件事,讓大家可以釋放恐懼。」談起即將公開的新劇碼,三語事劇場團長黃有事如此侃侃而談。他說,這齣劇他已經籌備了3年,公演時間是今年的2月28日,劇名就叫做《恐懼紀念日》。

參與式劇場(Playback Theatre),又稱一人一劇場,是一種沒有劇本的表演形式;透過觀眾分享自身的故事、生命經驗,再由演員即興演出,形成每次演出都不一樣、連演員也無法預期會發生什麼化學作用的特殊型態。

以參與式諧音命名的三語事劇場,曾經以「失敗」、「信仰」等主題進行演出,而在今年的二二八,他們將以《恐懼紀念日》為名,演出觀眾生命中對於恐懼、害怕的經驗。

2017-10-23-三語事劇場演出,主持人引導觀眾分享經驗02。(三語事劇場提供)
三語事劇場曾經以失敗、信仰等主題進行演出。(資料照,三語事劇場提供)

「我每次想到這件事,都會很想哭。」談起為何想在二二八做「恐懼」這個主題,一切都要從團長黃有事的青年時代講起,那一年高中時,老師曾把他拉到小房間裡講了一段故事,從此改變了他對白色恐怖的看法。

「我決定做這齣表演!」 一切都從國民黨兵找上門說起……

老師說,他的阿公跟爸爸都擁有碩士學歷,在當年都是高知識份子。就在二二八前夕,2個國民黨兵到他們家裡敲門,說要找爸爸。幸好當時爸爸不在,去應門的阿公,聽了以後連忙拿2袋米,一人給了一袋,官兵才終於離開。老師說,雖然當時一袋米差不多等於一個月薪水,但很多人是被帶走就從來沒有回來了。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當中,目前已蒐集將近7628位受難者的史料,並將姓名鑲嵌在紀念碑上,突起塊為當時遭審判無期徒刑的受難者。(林俊耀攝)
老師說,雖然很多人是被帶走,就從來沒有回來了。圖為景美人權園區的政治受難者紀念碑。(資料照,林俊耀攝)

事隔多年,為何老師會突然講這段故事、為何是跟他講,黃有事也記不清了,然而這件事影響至深,雖然當時還是高中生的他,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但在往後學到了表演、劇場藝術後,他終於開始找到了施力點。

是藝術家也是社會工作者 一句「要做二二八的故事」讓他遠赴紐約

黃有事說,後來他遇到一位劇場老師,是在動盪的巴勒斯坦做參與式劇場,才讓他意識到可以做連結,讓自己同時是藝術工作者、也是社會工作者。後來他去紐約學參與式表演,申請獎學金的信上,便直白地寫著,他是要做二二八的故事。

「很多人在政治上態度很激憤,但卻不講是什麼讓他們這麼激憤,是因為他們還對講這些事有恐懼的,會怕,所以要躲。」黃有事坦承,每次講到這個故事都會很想哭,對威權時期的恐懼至今依然存在,「所以他只敢躲在那個小房間講,那是老師從他阿公、他爸,他們家族一路來為了求生的策略,到了現在還是會怕。」

說到這裡,黃有事的表情糾結、語調激昂:「所以我決定做這齣表演,讓大家可以釋放這個恐懼。」

20171230-百野繞境跨年藝術遊行30日晚間抵達社子島坤天亭,並於廟內舉行晚間劇場活動。三語事劇團演出。(顏麟宇攝)
黃有事坦承,每次講到這個故事都會很想哭。圖為三語事劇場演出。(資料照,顏麟宇攝)

「不知道怎麼去描述恐懼,就會無限放大把人壓垮」

對於威權的恐懼,彷彿是很遙遠的事情,但黃有事認為,言論自由、集會自由是我們到現在還在面對的問題;這些恐懼一直都在,政府或財團可以透過很多手段控制人們言論的自由度,而最狡猾的是,這些權力是被包裝起來、很難一眼看出來的,就像臉書還有審查機制,或者可以用演算法篩選看到的內容,把人鎖在同溫層裡。

而害怕的情緒,大多時候是來自於未知。黃有事認為,當我們不知道怎麼去定義、描述,恐懼就會被無限放大,最後人就會被壓垮,像很多政治人物對中國議題不敢講、不敢碰觸,就是害怕中國的壯大與對言論的箝制,這些事的影響是未知的,大家不知道到底會怎麼樣,會去猜想,所以會怕。

黃有事再舉例,像從李明哲案來看,我們政府對人權的態度是什麼?政府至今也恐懼著,不敢作出論述,但如果今天像德國發生這樣的事,政府一定會硬起來;雖然論述離行動還有段距離,但至少人家會敢講。

20171128-李明哲救援行動大隊下午召開「李明哲無罪!立即釋放李明哲!」記者會,現場的大樹上,則綁滿期盼李明哲早日歸來的黃絲帶。(蘇仲泓攝)
黃有事再舉例,像李明哲案來看,如果今天像德國發生這樣的事,政府一定會硬起來。圖為民間救援大隊日聲援李明哲。(資料照,蘇仲泓攝)

「對未來還沒發生的事,我們常常用想像的就把自己壓垮了。」黃有事提到,有長輩就跟他說過,哪一天如果台灣被中國統一了,搞不好臉書上講這些言論的人都會被清算,這也是一種因未知的猜想,而衍生出來的恐懼。

回憶起高中老師,「讓人敢從小房間裡走出來」正是黃有事3年籌劃的核心理念。他說,不只是要紀念二二八,還希望恐懼紀念日每年都可以辦,大家都可以來這裡訴說他們的恐懼,並從彼此的經驗裡萃取能量、找到力量去面對。

「要在角落聽見不同故事」 三語事三部劇盼演活當代脈動

《恐懼紀念日》將於2月28日上演,而其實,這是三語事劇場「聽見台灣三部曲」的首部曲。黃有事說,接下來的二部曲,是要在鄭南榕基金會演出的《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時間是4月8日,鄭南榕逝世紀念日的隔天,「他離開之後,就是我們的事」,希望讓觀眾講講曾為台灣付出的努力,不管是上過街頭抗爭,還是是繳稅、當過兵、幫公園裡的小花澆水都好。

20170211-鄭南榕基金會特展開幕式,圖為館內展示品。(盧逸峰攝)
接下來的二部曲,是要在鄭南榕基金會演出的《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圖為鄭南榕基金會日前舉辦特展。(資料照,盧逸峰攝)

最後一部曲,目前預定在10月,叫做《當代小島人》,想講住在台灣這塊地上各種住民的故事,也希望這次演出可以接觸到不同族群的人們。

「齊柏林是在高空看見台灣,我想像螞蟻一樣在不同角落聽見故事。」黃有事說,先生存,再行動,然後知道自己是誰,就是這三部曲的意義,他也希望大家在聽過別人真實的生命故事後,能夠更有同理心,不會輕易對受害者說出「要放下」、「要原諒」之類的話。

《恐懼紀念日》將於2月28日於到3月3日間,於台北市不鳥穀文創基地演出,觀眾朋友可於售票網頁了解更多場次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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