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賄賂與默許之下的行險者」那些把世界帶進北韓的走私商人

2017-12-25 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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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丹東的北韓餐館,這座城市和北韓僅隔著一條鴨綠江。(德國之聲)

位於丹東的北韓餐館,這座城市和北韓僅隔著一條鴨綠江。(德國之聲)

在北韓與外界隔絕的這幾十年裡,一個走私商群體秘密穿梭在中朝邊境地區,用商品把這個孤立的國家和外面的世界聯繫起來。而自從金正恩走強硬道路招致嚴厲制裁之後,走私生意已難以維繫。美聯社記者揭開這個群體的神秘面紗。

電視機處在靜音模式,這個昔日的走私商坐在旁邊抽著廉價的北韓香煙。由於多年勞作,他的雙手看起來十分粗糙。骨瘦如柴的他,腰上繫著一根腰帶固定住過肥的褲子。窗外唯一可見的,就是北韓的白頭山,也是他近在咫尺的故鄉。

他過去50多年的時光,都在走私貨物當中度過,穿過這片山區中秘密的通道和安靜的河道,就可以越過北韓和中國的邊界。從電視機到服裝,他所走私到北韓的商品幾乎無所不包。這個民族已經經歷了數十年的壓制和隔絕。同時他也會把北韓的蘑菇、人參販賣到外面,有時候還會有一點黃金。

一艘北韓貨船行駛在鴨綠江上,對面就是中國城市丹東。(德國之聲)
一艘北韓貨船行駛在鴨綠江上,對面就是中國城市丹東。(德國之聲)

「過去,我一次能弄來10台電視機,或者是電冰箱什麼的」,他說著,咧開嘴笑起來,「過去我真的可以搞到這麼多東西。」

但是現在不行了。

北韓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巨大的變化。隨著年輕掌權者金正恩的崛起,國際上針對北韓的制裁也越來越嚴厲,很多原本聯繫密切的中國商戶也都不得不對邊界地區的貿易—不管是合法還是非法的—進行控制。這對於那些常年活躍在邊界線上的小走私者來說是個壞消息。

在北韓,走私絕不僅僅是一種犯罪。20多年來,走私犯把這個與世隔絕的國家與外面的世界聯結起來,在嚴重飢荒時期帶進了食物,而當後來規模較小的消費階層開始成長起來的時候,他們又帶來了從中國汽車零部件到韓國電視劇DVD碟片的各種商品。他們把電視機偷偷運進北韓,又把那些希望逃離的家庭偷偷送出境。走私成了一個備受尊敬的職業,他們給成千上萬的貧苦村民鋪設了一條走向中產階層的道路。

而到今天,這個地下群體所面臨的困境也反映了邊境線對於北韓經濟所具有的重要意義,並且給人們打開了一扇了解這個外界幾乎一無所知的秘密世界的窗戶。在接受美聯社採訪時,有十多個屬於走私網絡的人—他們或者曾經幹過走私,或者在黑市上搞過買賣—全都表示,在2011年底金正恩上台之後的這些年裡,他們的世界被徹底攪亂了。

和中國之間的邊境線也是北韓經濟的生命線。(德國之聲)
和中國之間的邊境線也是北韓經濟的生命線。(德國之聲)

北韓與中國長達1400公裡的邊境線也可以說是北韓經濟的生命線,中國在該國對外貿易中佔到九成的份額。從去年中國也開始真正落實對北韓的制裁之後,雙邊貿易出現下降,但是分析人士認為,包括從體力勞動者到手機零部件的各種「商品」,仍在穿越邊界進行流通。而打開這些通道的,是金錢的賄賂,以及兩邊政界人物的有力促成。

隨著制裁措施越來越嚴厲,這些貿易機器運行起來也越來越複雜。據美國官員表示,在北韓煤炭出口被禁止後,船運貨物會從俄羅斯轉一次手,以隱藏來源地。北韓在海外的企業雖然面臨審查和關閉,但是他們會重新開設作為幌子的「掩護公司」(front companies),或者雇用中國人作為中間商。當採購商拒絕購買北韓制造的服裝產品之後,工廠會開始在標簽上加印「中國製造」字樣。調查人員還指出,有時候交易雙方會在海上進行,貨物從一艘船轉移到另一艘船,以掩人耳目。

美國法律禁止本國公民與北韓進行貿易往來,但是中國僅僅是有選擇地限制與北韓之間的商品貿易。平壤還和不少其它國家進行著合法的商業交易,比如巴基斯坦、泰國等,其貿易涉及各個領域,從紡織品到海產品。

但是這些小走私商的日子卻越來越艱難。「如果你的生意依賴於向邊檢官員行賄,而這些官員每9到12個月就會更換一輪的話,這一切都會變得更加艱難」,研究北韓對外貿易的雪梨大學學者哈斯廷斯(Justin Hastings)表示。他認為走私商所面臨的最新困擾,就是中國官員開始執行制裁措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打擊這些走私行為」。

上文中曾以走私為生的這名北韓人如今生活在中國。他說,從2012年開始,北韓邊檢官員開始命令走私商進行業務「規範化」。隨著那些不成文的規則日益受浸,他能夠攜帶的東西越來越受限制,利潤自然也直線下降。

「後來我掙的錢也只夠支付路費和食宿了」,他說。最後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只好和親人一起搬到了中國。

在國界線的這一邊,生活似乎應該好一些。但是他幾乎不會說漢語,找不到工作,也沒有什麼朋友。

「我的朋友都在那邊,在北韓」,他朝著窗外的高山望去。唯一可以安慰他思鄉之情的,就是北韓的燒酒。「我在這裡天天喝燒酒。每頓飯都喝上一小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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