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觀天下:獨立之夢大併吞,一場即將席捲中東地區的沙塵暴

2020-07-01 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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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矢志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矢志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新冠肺炎猖獗期間,中東地區情勢異常平靜。敘利亞、葉門與利比亞的內戰持續進行,但是戰局並沒有重大變化。基本教義派極端組織大多選擇蟄伏,暫且偃旗息鼓。伊朗與沙烏地阿拉伯各自為疫情焦頭爛額,世仇對抗只能擱置。然而,平靜的情勢正如沙漠上的落日,一場劇烈的沙塵暴即將來襲。

依照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的如意算盤,7月1日,以國將宣布正式併吞約旦河西岸(West Bank)的「約旦河谷」(Jordan Valley)及周邊地區,再度引爆「以巴衝突」火藥桶,爆震波不僅將衝擊中東地區,也會牽動今年美國總統大選,影響美國與阿拉伯、歐洲盟邦的關係,甚至引發一場宗教戰爭。

2020年,以色列右派政府準備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2020年,以色列右派政府準備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約旦河谷北起加利利海(Galilee Sea),南至死海(Dead Sea),夾處於約旦、巴勒斯坦、以色列三方之間,86%位於巴勒斯坦人聚居的西岸,不僅戰略地位重要,而且氣候溫暖、土壤肥沃、水源充足,號稱是巴人的穀倉。1967年六日戰爭(Six-Day War)以國大勝,非法佔領西岸(包含東耶路撒冷),非法建立屯墾區(settlement)。

時至今日,西岸的屯墾區有132座,人口45萬,雖然遠少於210萬信奉伊斯蘭教的巴人,但受到以國政府嚴密保護,並且享受各種特權。以約旦河谷為例,猶太人約1萬2000人,只有巴人的5分之1,但90%的土地由以國完全控制,許多巴人只能當猶太人的佃農、傭工為生。

2020年,以色列右派政府準備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2020年,以色列右派政府準備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巴勒斯坦人家園、猶太人非法屯墾區、上帝應許之地

以國右派民族主義者習慣以《舊約聖經》的「猶大地和撒瑪利亞」(Judea and Samaria)來稱呼西岸,絕非「軍事佔領區」,頂多只是「爭議地區」,甚至是上帝賜予的猶太人家園,理應直接納為領土。可想而知,追求在西岸與加薩走廊(Gaza Strip)獨立建國的巴人,自然無法接受家園被併吞。這個議題有如一枚年深月久的未爆彈,如今已來到關鍵時刻。

關鍵人物納坦雅胡不但是以國民族主義陣營的頭號旗手,而且手上有一張王牌:美國總統川普。川普是歷來最挺以國右派的美國領導人,上任迄今對納坦雅胡幾乎有求必應:將美國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Jerusalem)、承認戈蘭高地(Golan Heights)是以國領土、聲稱西岸屯墾區並不違反國際法、推出為以國量身打造的和平計畫、不再為巴人寄望的「兩國方案」(two-state solution)背書。

去年九月以國大選前夕,納坦雅胡為挽救選情,承諾當選後會啟動以約旦河谷為主的併吞計畫,川普也為他亮綠燈。今年一月川普提出的「和平締造繁榮」(Peace to Prosperity)方案,更成了納坦雅胡併吞計畫的藍本。今年5月,納坦雅胡終於坐穩第5任總理大位,但貪腐官司纏身,必須快馬加鞭兌現政見,奠定自己的歷史地位。

納坦雅胡準備將西岸約30%的土地納為以國領土,但是「人地分離」,巴人留在自己的「聚居地」(enclaves),行使有限的自治權,只有極少數可望取得以國公民權。可悲的是,這其實與西岸現況相去無幾,1967年迄今,當地從水資源、治安到賦稅,都是由以國當局掌控。

2020年,以色列右派政府準備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2020年,以色列右派政府準備併吞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家園(AP)

「引發一場四處蔓延的宗教戰爭」

國際社會幾乎一面倒地反對納坦雅胡計畫,美國當然是例外。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António Guterres)譴責此舉「是對國際法最嚴重的違反」;阿拉伯聯盟(Arab League)秘書長蓋特(Ahmed Aboul Gheit)擔心會「引發一場四處蔓延的宗教戰爭」。

以國左派也痛批,併吞行動將讓二十世紀下半葉南非惡名昭彰的「種族隔離」(apartheid),在以國借屍還魂──佔據政治、軍事與經濟優勢的少數民族,全面掌控、壓制雖居多數但弱勢的民族,讓以國從此在國際社會聲名掃地、遭到排斥。

巴人自治政府(PA)的反應也很強烈,但訊息紊亂,一會兒說要把治理責任全部丟給以國政府,一會兒說要立即宣布獨立建國。PA手中的牌其實很有限,多年來的貪腐橫行、派系鬥爭、發展落後、和談停滯讓他們的地位每況愈下。溫和派(遜尼派)阿拉伯國家不再全力相挺PA,為了對付伊朗,反而和以國越走越近,未來就算發動杯葛,恐怕也是口惠而實不至。

美國總統川普對以巴問題一面倒支持以色列,成為巴勒斯坦人公敵(AP)
美國總統川普對以巴問題一面倒支持以色列,成為巴勒斯坦人公敵(AP)

最大變數在於美國的態度

目前看來,納坦雅胡能否實現併吞大夢,阿拉伯國家與歐盟的阻力可以忽略,也不必早已走入死胡同的以巴和談,最大變數還是在美國的態度。分析家預期,川普向來不在乎盟邦觀感與長期戰略,而且面臨艱困的連任選戰,為了討好右派與福音派基督徒(evangelical Christians)選民,應該不會硬逼納坦雅胡踩煞車,頂多要求他延後宣布或縮小規模。

但是也正因為川普有可能連任失敗,而且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Joe Biden)明確反對併吞計畫,納坦雅胡恐怕會鐵了心闖關,造成既定事實,以免夜長夢多。只不過巴人在自家政府、國際社會都無力或無心阻擋的情況下,未必會默默接受淪為二等公民的命運,有可能奮力一搏,發動第三次大起義(Intifada),引來以色列國防軍大舉鎮壓,中東局勢將劇烈動盪。

新新聞17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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