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羋妡觀點：台灣原住民祖先來自大陸東南沿海？探索兩岸古文化緊 密相關的密碼

日前金曲獎頒獎典禮，屬於阿美族的歌手主持人A-Lin、活潑幽默又不失沉穩的表現大獲好評，燃起我進一步探索台灣原住民的興趣。原住民屬於南島語族，語言學界有「南島語出台灣」說，認為南島語是從台灣擴散出去的，但語言不等於血源，這說法無法回應南島語族來自何方。儘管長久以來南島語族的起源有幾種不同看法，但近年已有愈來愈多基因科學研究顯示，台灣南島語族起源於中國大陸東南沿海，引起廣泛關注！

南島語系是全球唯一主要分布在島嶼上的巨大語系，有近1300種語言、約3.8億人。因為台灣介於中國大陸和太平洋之間的陸橋位置、再加上具有南島語言的複雜性，所以台灣能提供的語言、考古和原住民遺傳基因的資料，一直很受重視。

日前再訪2019年才開幕的「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南科考古館」，南科考古是台灣規模最大的考古發現(註1)，研究說明「最早到達台灣的先民」屬於距今約5000年前的「大坌坑文化」，此文化遺址在1960年代前後便已在台灣進行發掘，如今北部、東部和西南部海岸、澎湖都有遺址，可代表最早的台灣南島語族。

兩岸古文化研究就必須提到研究南島語族先驅的考古學家張光直，他在40年前就提出大坌坑文化與福建富國墩文化密切相關，之後的鳳鼻頭文化(遺址在高雄林園)，其原型應是江浙的馬家浜文化。2012年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臧振華也指出，南島語族的祖先可能居住在福建南部的華南沿海地帶。

據南科考古計畫主持人、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臧振華的著述，從南科大坌坑文化遺址挖掘出來的玉石器、陶器、貝器等遺物中發現眾多外來痕跡，其中陶器的器形、彩繪等要素都可能是受到來自中國大陸史前文化影響而產生的，對台灣造成影響的年代可能早在5000年前或更早即已形成。

考古隊還將大量出土的碳化「稻米」和「小米」進行研究，發現台灣史前居民早在5000年前就懂得人工栽培稻米與小米，說明大坌坑文化發展過中、逐步受到大陸農耕文化的影響，農耕技術傳入的路徑可能是由長江下游、屬於中國傳統「魚米之鄉」的江浙一帶往南遷移，有的到了福建，再跨海來到台灣。

中研院植物暨微生物學研究員邢禹依和她的團隊，將南科大坌坑遺址與中國大陸山東、浙江杭州灣地區考古遺址進行比對，發現在北方的山東考古遺址同樣有稻、黍、粟(小米)的遺跡，在杭州灣遺址則僅有稻米。

研究團隊還從出土的人類骨骸，發現5000年前先民擁有拔牙文化，可能是當時的文化風俗，而相似的拔牙形式同樣出現在6000年前的山東考古遺址。研究團隊以此為基礎提出假說：稻米、小米由山東向南移動，最後到臺灣，可能是南島語族祖先的遷徙路徑。 （相關報導： 原住民族女性跨海發聲 原民會國際論壇登場 12國意見領袖齊聚高雄 ｜ 更多文章 ）

仔細讀了108年台大人類學系尹意智的博士論文--《從玉器看台灣東部考古學研究》」，他指出台灣玉器工業源自長江下游地區的可能性非常高，因為「在福建史前文化中、未曾看到像卑南文化中那麼具體的玉器工業」。而長江下游「馬家浜文化」和之後發展出的「松澤文化」與「良渚文化」、和台灣「大坌坑文化」，呈現出東亞玉器文化發展脈絡的跳點式傳播。

大陸方面的研究也顯示，福建平潭縣發現的遺址、距今7500年到3000年的「殼丘頭文化」，被認為是南島語族早期人群形成和向台灣地區擴散的重要出發地，殼丘頭遺址群還入選2023年度中國大陸「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近期有台灣原住民去平潭「殼丘頭遺址博物館」參觀，就發現陶支座等文物和他們族人使用的極為相似。(圖5)

除了古文物的例證，更直接提取古人DNA的研究近年也有所突破。廈門大學人類學研究所所長王傳超團隊，2021年2月22日在全球知名、極具權威的《Nature》(自然)期刊正式發表論文(註2)，首次公開了台灣島內古代人群DNA數據，結果顯示台灣2000年至3000年前的古人與大陸壯侗語人群有緊密的遺傳關係，直接說明台灣的南島語族起源於中國大陸—尤其是福建，引發國際關注。王傳超說，在語言學上最早提出大陸華南少數民族壯侗語和南島語具有同源關係的，是美國學者本尼迪克特，而法國學者歐追古也持相同看法。

另一位也進行南島語族基因研究的專家、蘇黎世大學博士後研究劉當，近期接受台灣原民電視台節目訪問、和考古學家劉益昌教授進行對話時則指出：「台灣原住民族群在史前某一階段的確是跟中國大陸南方福建、或南方其他沿海地區有『共同祖先』存在，但不代表福建族群就一定是台灣原住民的『直接祖先』。」我相信有關台灣南島語族的「祖先們」還會有更多研究，但其存在於中國大陸已毫無懸念。

目前雖然不易、但仍期待未來能聚集兩岸和國際專家，進行超越地域、意識形態和政治正確的研討對話，追本溯源、讓台灣原住民真正了解自己的祖先來自何處！原住民朋友們也會明白，他們最愛喝的小米酒、原料小米不是浪漫神話傳說從葫蘆裡長出來的，而是先人從中國大陸帶來的。有機會或許可以進行一場「溯源探親」之旅，這要比前總統蔡英文曾去南太平洋「尋親」有意義多了！

註1:南部科學園區考古始於1990年代，因在南科建廠過程中才發現地底下藏有台灣5000年的歷史軌跡，是台灣目前規模最大的考古發掘，共出土800多萬件考古遺物和遺留。

註2:《Nature》是世界上最早的科學期刊之一，也是全世界最權威及最有名望的學術期刊之一，首版於1869年11月4日。

＊作者為文史工作者

（相關報導： 原住民族女性跨海發聲 原民會國際論壇登場 12國意見領袖齊聚高雄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