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張鈞凱專欄：當川普重砲轟擊「中國崩潰論」

今（2026）年為文革發動60周年，親身經歷文革的美國史丹佛大學中國經濟與制度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吳國光日前受邀來台演講。現場互動其中一個話題，聚焦在「後習近平時代」。吳國光認為，在習近平之後，中共很有可能走回集體領導的寡頭政治。事實上，從「後習時代」的討論，基本可以看出對於當代中國大陸政治形態理解的脫離地氣，既問錯了問題，回答也在臆想之中打轉。

「後習時代」的提問方法，充滿了傳統中共研究的認識論，繼承自冷戰時期「克里姆林學」（Kremlinology）的問題意識，從權力運作乃至鬥爭的視角，來觀察共產主義國家的政治結構。但這套幾乎已不合時宜的研究方法，最大的問題便在於其倚靠種種蛛絲馬跡的線索來做推論，而非基於具體的實證，權威性相當脆弱，更大的缺陷則是其為冷戰時代西方陣營意識形態的產物。「後習時代」之所以違和，原因之一乃是現在提出仍為時過早，原因之二則是其缺乏了對中共體制延續至今的有效性與一致性解釋，還是停留在派系權鬥的過時濾鏡。

中共的思維訓練以及組織模式，令其幹部養成過程有嚴格的甄拔途逕，確保由下而上的幹部素質，得以維持組織運作的嚴密與生機。當有任何的衝擊力量到來時，其自我糾錯與修補再生的強大能力，都讓體制的有效性維繫下去。因此，當眾人把習近平的上台當成「特殊性」之時，忽略了2012年就算不是習近平掌權，也會有類似的領導人出現，習近平上台其實反映的恐怕是中共內在的「普遍性」。

因此，一旦習近平時代結束，中共就會回到習以前的領導模式？這個答案似乎多少帶著個人的主觀願望，將習看成了中共體制的「例外」。近來登上媒體版面的名嘴矢板明夫，其「成名作」乃2012年出版的《習近平：共產中國最弱勢的領袖》，今日回過頭來看，任何在當下自以為是的「合理」，結果到頭來都充滿了嚴重的誤判，關鍵就是用瞎子摸象與路徑依賴的方式在理解中共。「後習時代」上台的中共領導人，除了將會帶有習近平的印記之外，不該忘記的他更從中共黨組織脫穎而出的代表，「後習時代」不等於「後中共時代」的來臨。

由此可見，「後習時代」的問與答，體現的終究還是西方世界的主觀期待，滿足的還是「反共」意識形態的欲望。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主因之一，莫過於今天所流行的「中國通」等等專家，已經數十年與中國「絕緣」，因為離地而脫節，從而只能將自身早先的經驗無限放大，以為掌握了一般性準則，但其實只是符合了西方世界的政治正確與自我想像，在同溫層之中無止境的重覆反芻。 （相關報導： 林庭瑤專欄：台灣上賓章家敦，為何又被川普打臉？ ｜ 更多文章 ）

一個最顯著的案例，無非是2001年提出「中國即將崩潰」的章家敦（Gordon G. Chang）。至今他仍走紅於西方對華主流話語圈，可是只能一再延長「中國崩潰」的時間，或者搬出各種變形的「中國威脅論」來自圓其說。近來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公開與他「割席」，三個月內兩度點名批評章家敦，直言其涉華言論「總是太消極」，就像「天快塌下來一樣」，純屬危言聳聽，根本不是事實。

長期以來，美國和西方世界對於「中國通」的評斷，根本不是某人有多了解中國，而是將其視為政治宣傳機器的一部分。章家敦這類的「中國通」，受重視的原因並非源自於其單薄的中國經驗，而是他們往往將「反華」做為在歐美世界大行其道的「投名狀」。從章家敦到余茂春，再到矢板明夫，只要對當代中國具備基本常識的人，都能聽出他們兜售的「中國認識」有多荒謬。等到川普2.0對華政策進入戰略調整時，美國需要的不再是反華鷹派的思想雞血，而是對中國的實事求是，章家敦之流便淪為喪家之犬。

美國前駐華大使伯恩斯（Nicholas Burns）曾在今年3月的一份報告中提出警告，美國「中國通」的嚴重凋零，缺乏源源不絕的新生代專家人才儲備，使得美國決策者將因此陷入不利境地。伯恩斯更強調，學習中文以及親赴中國生活體現的重要性，是美國強化中國問題專家的「國家安全當務之急」。

其實伯恩斯提出的問題，在美國早已存在多年。美國曾經擁有一批真正能夠讀懂中國的「中國通」，包括媒體界的「3S」──斯諾（Edgar Snow）、斯特朗（Anna Louise Strong）、史沫特萊（Agnes Smedley），學術界的鮑大可（A. Doak Barnett）、費正清（John K. Fairbanks），以及外交官出身的謝偉思（John S.Service）等人。他們許多人因為近距離接觸而傾向同情中共，而在美國遭到邊緣化，又或者受到麥卡錫主義的迫害。當真正的「中國通」由於被「清洗」而出現斷層之後，為執政者意識形態服務，靠著不切實際幻想而上位的「中國通」們，便壟斷了華府的「中國認識」。

同樣的，經歷過白色恐怖肅清，台灣成為反共右翼的肥沃土壤，從過去獨樹一格的「匪情研究」，到今天與西方學界接軌的「中國研究」，甚至開始鼓吹「離岸中國學」、「沒有中國的中國研究」，到底帶來對中國大陸的真實、務實理解，還是更多的是政治宣傳，也到了該評斷的時刻。只是一大批近乎宗教狂熱般的「中國通」，至今仍是台灣政學媒界的座上賓，輿論也還在「中國崩潰」與「中國威脅」之間此起彼落，時而亢奮時而失落，對於中國大陸的認識，顯然還停留在蒙昧無知的黑暗時代，為著集體誤讀而狂歡不已。 （相關報導： 林庭瑤專欄：台灣上賓章家敦，為何又被川普打臉？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原鄉人文化工作室執行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