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丙喜教授與我在大陸「中山論壇」聯合發表論文,以「TX 需求金字塔」模型,與「修昔底德陷阱」修正模型,指出800年來的歷史已經形成規律,任何國家的中產階級增加,將導致國家體制變化,最後必然走向憲政。
會議後,大陸學者的反應包括「完全理解,豁然開朗」「特來致意,盡在不言中」「謹慎試聽,同意論文觀察到潛現象」。
也有人表達聞所未聞,或非常困惑。後者不僅在大陸,在臺灣與全球可能也非常多,因為本文作者調查發現,40~75%人的參考觀照,常自框在近2~4年內,而忽略三代、百年以上的長期模式,故本文進一步以圖解說明。
金字塔需求、修昔底德陷阱修正
所有社會學科都介紹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本研究將他原始的「概念模型」發展為「實證模型」,探索需求滿足參數對人類取用行為與制度發展的影響。
國父的「軍政、訓政、憲政—國家三階段性發展思想」,是人類第一個在潛意識中,解釋了需求滿足是國家發展進入不同階段的動力。他在《建國大綱》的第二、三條,更指出「訓政」的最大任務是經濟與教育自由化,以解決人民最基層的需求。
習近平會見川普時說的「修昔底德陷阱」,意在避免崛起中的強權與既有強權的武力對抗。此一具備「數量歷史學」的思維,如果修正原作者的事實錯誤,讀者們將發現,二戰之後,科技彌補了天然資源的不足,而經濟與教育自由化又會使人口自然節制。人類的爭議固然無法完全避免,但因心理需求的心靈成長,人類有了更和平的解決方案。
從誰給吃誰就是老闆、到希望選老闆
人類有3 階層需求,最基層是物質需求,即食衣住行、生命財產安全,在「群己關係」上,誰給吃、就跟誰,無所謂誰是老闆;如果自己能夠找吃求活,更不想有老闆。願意滿足於此的人約為35%。
中階層的心理需求主要是言論自由、個人價值,在「群己關係」上,希望能夠選擇老闆、對老闆有期待,至少要達成可以罵老闆,但老闆不會、或不能把自己調到綠島。願意滿足於此的人約為55%。
3. 最高榮譽與權力需求:使命感或控制慾:自己想當老闆
塔尖高階層的榮譽/權力需求,又包括有差異的「使命感」或「控制慾」,在「群己關係」上,自己要當老闆,並願不計手段追求。要追求滿足於此的人不少於10%。
榮譽/權力需求,在愈多元國家地區,會出現在各行各業追求上,但在唯政治國家,就會發生在政權慘烈的鬥爭上。
當不了老闆、也要和老闆抱團當統治階級
約有25~40%的人,自覺當不到老闆,其權力需求會轉變成「和老闆抱團」,就是列寧的「赤衛隊」、希特勒的「衝鋒隊」、毛澤東的「紅衛兵」,到至今意圖獨裁者的各種「變形錦衣衛」,以高尚口號創造敵人,自認是統治階級而可以隨意剝奪其他人民的基本人權。
以上的參數是40年的累積,應該可適用於「憲政初步」的地區,亦即原則上有經濟自由,有獲得教育的機會,軍隊已國家化,不存在絕對壓迫與獨佔階級。同時,言論自由度在85%以上,司法公正性,在小事件上可達65%,大事件約50%,則應會出現類似的參數。
外在不同的條件,可能會形成各地區不同的參數。根據過去研究產生的「參數向量」預測,在自由度越高的地區,各層需求者的觀察參數會愈符實;在自由度越低的地區,可表面觀察到的高階需求者會低於事實。根據實證研究與「計量歷史學」,「TX 需求金字塔」3階層,不可能有任一階層會完全消失。

圖左:人類有3級需求:物質、心理、權力分享需求。圖右:物質滿足不到50%時,貧民愚民居多,易形成皇權軍政。當強人主動、或不得不開放經濟教育自由化,分享人民財富,即進入訓政;當中產階級超過65%,必然形成憲政追求,只是不同地區的條件不同,使得方法、時間與代價均不同。
修昔底德陷阱,剪裁西葡、美化英美
美國人士艾利森的《註定一戰?美國和中國能否逃脫修昔底德陷阱》一書,宣稱過去500年間,新興大國挑戰現存霸主的16個歷史案例,有12件最終以戰爭告終,4件沒有戰爭,而其標題影射美中「註定一戰?」
艾利森宣稱未戰的2案在二戰後,2案在二戰前,但所謂戰前的2件和平案例均非完整事實。
他宣稱西班牙、葡萄牙在1500年初未爆發戰爭。但歷史真實是,西班牙於1580出兵強行兼併了葡萄牙。葡萄牙亡於西班牙長達60年。直到英國和法國的戰爭介入才得以復國,此後依附英國300年。
他也宣稱美國、英國並非未爆發戰爭。歷史真實是英美之間有兩次死傷慘烈的大規模、長時間戰爭:1775–1783 年的美國獨立戰爭,與1812–1815年的第二次英美戰爭,英國軍隊甚至攻陷了華盛頓,燒燬了白宮與國會大廈。當時美洲的霸主就是英國,只有唯一的「新興大國」,就是美國。
美歐隔洋無法打 美英同源,生活趨同可合作
艾利森為要強調戰爭與和解都有可能,所以把-「西班牙-葡萄牙」硬插為第一案,作為一個「正面的開始」,只掐了開始的一次和談,而(故意?)漏了隨後近400年的戰爭與對抗。
而他不算英美戰爭,也無法排除是潛意識中的文化優越感,認為英美兩國是「很文明」的,會和解的。但真正主因是美國與英國、其他歐洲強權隔一個大西洋,以當時的科技打不起來。
美國與接壤的墨西哥、與南方殘存的西班牙、法國勢力可沒客氣過,大小戰爭不少,直到1934年前還數度攻占過古巴。
不過,美國的原始主體與英國為同一民族,在兩國人民的社會制度、生活方式漸趨相同後,與其他國家比較更容易和解、甚至可合作發展,也是個主要影響因素。
物質滿足貧民少、中產增加愚民減
艾利森所舉二戰前的14件個案中諸國,其實都不僅發生一次戰爭,他利用了統計學上的「樣本剪裁」,先有結論,再剪裁歷史。
第一、二戰之前的14個案例,全部都爆發戰爭,而二戰之後的2個案例:美蘇沒有、英法德幾乎不可能再爆發戰爭。
第二、在曾經爆發戰爭的14個案例中,在二戰之前,絕大多數雙方都有和和戰戰、反反復復的事實;而當前來看,雙方未來會再發生戰爭的可能性極低!
第一、二戰前各國幾乎都是軍政體制,人民以貧民、愚民居多,最基層物質需求無法滿足,只能以掠奪與戰爭解決爭議。
第二、在前14個案例中歐洲諸國,除了俄羅斯,其他各國都已大致提供了滿足人類3階層需求的社會環境,亦即走過了「軍訓憲」3階段,在人民以中產階級為多數、甚至絕對多數下,會自動節育,愚民減少,要任意對外發動戰爭已不容易。
不是「註定一戰?」而是「可能競合」、關鍵是…
憲政的門檻很高,包括經濟、教育與公民素質,無法一蹴而幾。人類向前走,歐洲花了400~800年,美國200年,日本100年,過程中犧牲的生命以千百萬計。自「大馬士革之春」後興起的阿拉伯自由化運動,至今已逾1/4 個世紀,各方還在互殺,人民還在水深火熱之中。
而臺灣地區在光復後只用了40~50年,便來到憲政初步。就是採用了「軍訓憲-國家階段發展」,經過主動「訓政」,以和平的方式漸進提升人民的權利與福祉。
普京侵略戰史上最彆,理由是…
當國家地區能夠滿足物質需求的人民在50%以下時,極有可能是軍政體制、而在35%以下時,一定是軍政體制。因為反映了極大的貧富不均,必須以武力獨裁手段壓制,同時存在高比例的貧民、愚民,才能提供軍政府必然會發動國內外戰爭的人力。
普京侵略體量不到自身十分之一的烏克蘭,卻成為帝國主義史上,過程最吃力者,就是因為已進入訓政初步,有能力的中產階級青年逃亡60萬人以上,只能招傭兵、囚犯兵…。若是正常也能夠活下去,人民不想為了獨裁者的控制慾去打仗。
當國家地區能夠滿足物質需求的人民超過35% 後,便可能出現追求訓政的呼聲、而滿足的人民超過65% 後,一定會出現顯性的行動。《管子.牧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在現代政治依然是真理。
當國家地區能夠滿足物質需求的人民--包括「自願安貧者」超過90%後,表達國家資源與社會力已多元分散,不太可能繼續支持特定獨佔統治階級。就世界歷史來看,所有中產階級為主的國家,即使路途漫長,一定必然走進憲政。「自願安貧者」自古便有顏淵,但在現代福利國家,似有上升趨勢,此為另一待討論議題。
兇殘手段反彈大、兩岸合作福祉增
無論什麼體制,無論顯性或隱性,想當老闆的人,一定不會為零,甚至高達10%。帝王或強人如果爲了維權,必須將他們全部殺光,愈兇殘的手段、愈會引起反彈與社會動盪,結果加速政權滅亡。
中產階級愈來愈多後,政權的輪替一定必然由「砍人頭」演化成「數人頭」。當前所有的先進國家,全部都被動經過軍訓憲3階段,獨有臺灣率先主動經營這3階段,所以社會成本最低,對人民福祉最大。
雖然「精英民主」或「開明專制」可能具備短期效率,但若放大歷史觀照便可發現,長期滯留的代價往往更為巨大。國父主張的「訓政」過渡階段是必經之途,其目標仍是積極培育公民社會,並在最適當的時點,順暢地迎向憲政,這正是大中華人民與全球人民值得共同努力的方向。
*作者為臺灣民調創始人/臺美兩地資訊與管理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