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丹群島主權屬中國」！專家揭「中共主權敘事」盤算：比灰色更黑的施壓正逼近衝突邊緣

日本與菲律賓近期共同宣布將正式啟動太平洋專屬經濟區（EEZ）與大陸棚劃界談判，兩國的在戰略合作上也更上一層樓，包括日本計畫出售軍艦給菲律賓，並將菲國提升為日本在東南亞的首個「全面戰略夥伴」。這項舉動讓中國立刻跳腳，不但馬上派遣海警船巡視台灣東部海域，外交上也再度抨擊日菲舉動已侵害中國海洋權益。不僅如此，中共官媒9日甚至引述一場學術研討會內容，稱與會學者認為巴丹群島是台灣在地理上的自然延伸，「主權屬於中國」。

中國這類「主權敘事」與「升級行動」已讓周遭國家警惕。專家們警告，中國「以藉口升級」（pretext to escalate），藉口是劃界談判，而升級行動已展開，並打算延續到未來，顯示中國正利用「主權敘事」，把一場正常的雙邊海洋法律程序，扭曲為將其管轄權主張延伸至台灣以東海域的藉口，「中國正在打造一套層次分明、相互協調的海上施壓結構，強度可隨時調升或調降。」之所以中國想這麼做，正是因為中國想擁有他們自認掌控不足的關鍵補給線：巴士海峽。

更令人擔憂的是，中國的灰色地帶手段也更加經與更具混合性質，「透過協同運用武裝的中國海警、解放軍海軍軍艦、充當海上民兵的龐大漁船隊、海洋測量船，以及不斷擴編的無人機機隊，中國已將傳統的灰色地帶轉化為一個更黑暗、更不穩定、危險地逼近武裝衝突邊緣的光譜。」

中共喉舌《環球時報》9日報導指，針對日菲所謂「劃界談判」，一場聚焦巴丹群島（Batan Islands）主權問題的學術研討會於6月30日在暨南大學舉行。與會者一致認為，巴丹群島是台灣在地理上的自然延伸，主權屬於中國，日菲在該海域進行的所謂海上劃界談判不具任何法律效力。 

報導引述暨南大學國際關係學院院長鞠海龍指出，巴丹群島在明清時期隸屬台灣府管轄，群島最北端距離蘭嶼僅99公里。他表示：「這些島嶼不僅在距離上更靠近台灣，更是台灣島在地理上的自然延伸。」 報導還引述學者指出，巴丹群島上一萬多名伊巴丹人（Ivatan）與蘭嶼達悟族在語言與文化上同源，「其文化淵源來自中國」。

這樣的論述並非首次出現，中國環球電視網2024年曾播出紀錄片《這裡是中國南海》，以所謂的「實地考察、專家採訪與歷史資料」來證明「南海諸島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自由亞洲電台「亞洲事實查核實驗室」當時曾針對這部紀錄片提供的「證據」進行查核，發現不少「論證」為偏頗資訊或並非歷史全貌。

海洋透明度倡議組織SeaLight執行董事鮑威爾（Raymond Powell ）9日在全國西菲律賓海峰會上表示，從過去一個半月觀察中國在台灣東部海域的舉動，可見中國在操作「法律戰」時，其實不需要國際法的認可，它真正需要的是一套能夠說服足夠多人的敘事，之後輔以軍事與準軍事力量作為後盾。 （相關報導： 中國海警船侵擾東部海域，葛來儀示警：灰色地帶升級「危險趨勢」 ｜ 更多文章 ）

鮑威爾在峰會中點出中國2023年的「標準地圖」，地圖上畫有台灣以東的十段線（Ten-dash line），「如果把它跟巡邏航跡比對，你會發現巡邏範圍遠遠超出十段線以東，也就是說，超出了中國過去主張的範圍。」鮑威爾指出，中國已經完成第一輪巡邏，現已展開第二輪，中國未來將沿著日菲專屬經濟海域交界執行侵入式巡邏，並按照他們的說法，這種巡邏將會是「常態化、不另行通知」地永久進行下去。

以藉口升級！中國想擁有關鍵補給線：巴士海峽

鮑威爾表示，這就是「以藉口升級」（pretext to escalate），藉口是劃界談判，而升級行動已展開，並打算延續到未來。之所以中國想這麼做，正是因為中國想擁有他們自認掌控不足的關鍵補給線：巴士海峽。鮑威爾指出，中國樂於動用中國海警、無所不在的海上民兵以及其他政府船隻等準軍事力量來伸張他們的主權主張，「當然背後還有正規軍事力量撐腰」。

不僅如此，中國還得為自己主權擴張的行為自圓其說，因此他們需要一套敘事來支撐這一切。中國學者聲稱「巴丹群島是台灣在地理上的自然延伸，主權屬於中國，日菲在該海域進行的所謂海上劃界談判不具任何法律效力。」鮑威爾指出，該研討會是針對日前日菲峰會發表的聯合聲明所召開，「中國看到了機會，就以此為藉口去做他們本來就想做的事，也就是在台灣以東、進入菲律賓海的海域執行巡邏，而且是在十段線之外。」

鮑威爾說：「我不認為中國真的想在『誰擁有巴丹群島』的辯論中獲勝，我也不預期中國會入侵巴丹群島。」他認為，中國會積極為以巴丹群島為基線，向東延伸主張專屬經濟海域提供正當化的依據。

與會的另一名專家、來自日本笹川和平基金會最高顧問兼原敦子（Atsuko Kanehara）也指出，即便中國持續、反覆違反國際法，日本也不會改變現行的法律狀態。她認為，「國際法賦予我們立場的法律正當性，也給我們『中國的所作所為是違法的』的法律認知」，此外，日本與菲律賓都不具備與中國對等的軍事力量，不可能靠實力去違反國際法，必須依靠國際規則，「正因如此，日本與菲律賓需要重視國際法的其他國家的支持，國際法給了我們共同的敘事。」

中國透過「主權敘事」來擴張領土的作法不是新鮮事。佛羅里達國際大學（Florida International University）的講師Jing Ge 6月18日於澳洲洛伊國際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撰文指出，中國正利用海警行動在台灣以東海域伸張管轄權，與過去他們在南海的作為如出一轍。

Jing Ge指出，中國反對日菲海域劃界談判一事，顯示中國正利用「主權敘事」，把一場正常的雙邊海洋法律程序，扭曲為將其管轄權主張延伸至台灣以東海域的藉口，「中國正在打造一套層次分明、相互協調的海上施壓結構，強度可隨時調升或調降。」

Jing Ge表示，台灣以東海域長期被視為台灣防衛體系的「後方區域」。它面向西太平洋，連接巴士海峽、呂宋島以北海域、日本西南諸島與第一島鏈外緣，也是澳洲、日本、菲律賓與美國在西太平洋維持海上交通線、安全合作與危機通行的海洋空間的一部分。但中國如今正試圖透過擴大空中、海軍與海警行動，侵蝕這個地理與戰略上的「後方」地位。 （相關報導： 中國海警船侵擾東部海域，葛來儀示警：灰色地帶升級「危險趨勢」 ｜ 更多文章 ）

中國在6月6日至6月10日，已派出多艘大型船艦，在台灣以東海域組織一場所謂的海上交通執法暨水文測量專項行動，參與單位包括福建海事局、廣東海事局等等。台灣官方已譴責中國海警人員騷擾商船，企圖製造中國對該海域行駛管轄權的表象。

Jing Ge指出，透過這類「海上執法行動」，中國正試圖把台灣以東海域變成一個可以由它進行行政宣示與管理的區域。中國尋求讓海警行動常態化，因為相較軍艦，海警船更容易讓中國把跨界活動包裝成例行治理。她點出，若中國海警船開始定期出現在蘭嶼、綠島以東，或在台灣東南方海域廣播喊話、盤查商船，中國就能逐步把這些原本不在其有效管轄之下的海域，重新塑造成中國可以「執法」、「管理」、「維護交通安全」的區域。 

中國的海上灰色地帶手段不僅如此，中國也以航行安全、海上交通管理、海底電纜檢查與水文測量為幌子，派遣海事巡邏船與測量船進入台灣以東海域，目的在為未來的封鎖行動與潛艦活動蒐集基礎數據。由於航線、商業航運流量、海底基礎設施、錨泊區、水深與海況等資訊兼具軍民兩用性質，這類資訊可以為中國提供所需的海洋數據，讓它有系統地為未來更高強度的脅迫行動預作準備。

Jing Ge警告，這代表台灣與戰略夥伴面對的是一套「跨部門、可長期持續的」海上施壓體系，若這類常態化的灰色地帶行動未能及時被辨識且加以阻斷，「台灣以東海域恐將成為中國以脅迫手段侵蝕區域規則秩序的下一個試驗場。 」

2021年《海警法》為轉捩點　海警船配備大幅提升

明海大學全球研究學部教授小谷哲男（Tetsuo Kotani），6月25日在美國國家亞洲研究局（NBR）專頁Mapping China’s Strategic Space: Borderlands撰文警告中國自2008年在東海系統性地運用「灰色地帶」手段，也就是在不引發戰爭的前提下挑戰現狀的舉動，到了2021年制定《海警法》出現重大轉捩點。

小谷哲男解釋，《海警法》將中國海警局（CCG）至於武警部隊的集中指揮之下，並明確定位其為「準軍事組織」。他表示，雖然該法明文規定交戰規則與武器使用的授權「但對『管轄海域』的定義仍是單方面的建構，更與《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根本上不相容。」

小谷哲男同樣還點出，海警船的配備也大幅提升。中國海警是以四船編隊出勤，通常編隊中只有一艘配備大口徑機砲，但過去五年已有劇烈改變，同一編隊的四艘船已全部重裝配備大口徑機砲。

中國在海上的擴張行動也讓鄰國日本更清楚了解「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小谷哲男指出，中國在東海的灰色地帶戰略，與圍繞台灣的地緣政治動態密不可分。

2022年8月時任美國聯邦眾議院議長裴洛西（Nancy Pelosi）訪台後，中國發動了前所未有的大規模報復性軍演，演習期間，解放軍（PLA）發射的數枚彈道飛彈落入日本專屬經濟海域，「這種侵略性姿態迫使日本漁業活動中止、商業航運改道，鮮明地證明「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不只是假設性概念。」此外，從那時起，解放軍圍台軍演常態化，已對包括日本在內的周遭國家持續施加巨大心理與軍事壓力。 （相關報導： 中國海警船侵擾東部海域，葛來儀示警：灰色地帶升級「危險趨勢」 ｜ 更多文章 ）

小谷哲男表示，中國的灰色地帶戰略涵蓋整個東海，並確定跨越了第一島鏈的門檻、進入西太平洋。值得警惕的是，中國的手法也更加精進與更具混合性質，「透過協同運用武裝的中國海警、解放軍海軍軍艦、充當海上民兵的龐大漁船隊、海洋測量船，以及不斷擴編的無人機機隊，中國已將傳統的灰色地帶轉化為一個更黑暗、更不穩定、危險地逼近武裝衝突邊緣的光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