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科會最近公布了一項「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Teds),其中有關台灣民眾對民主制度認同的比例,從二0二0年到二0二四年之間,從百分之五十三降到百分之四十九;注意到這份調查的人微乎其微,但前司法院長許宗力注意到了,為此特別演講並整理後發表〈強化防衛性民主,預防「利用民主摧毀民主」〉;前副總統呂秀蓮也注意到了,公開呼籲「民主土石流,誰來擋」?同時將親訪立法院長韓國瑜。
呂秀蓮和許宗力都是法律專業,對民主與法治皆極為敏感,呂秀蓮單刀直入要拜訪立法院長,許宗力提出「防衛民主」之諸多建議,包括強化「言論自由界限」與嚴格「公務員忠誠義務」的「法制規範」,儘管兩人對如何「挽民主勢之狂瀾」,從主張到路徑都有相當落差,但終究還是要歸結到立法院─不論是拜訪院長或強化法制規範;不忍心澆冷水却不能不說,他們的「具體建議」對挽回台灣民眾對「民主」的認同,實質作用有限,甚至可能相反。
一防外來勢力二防內部敵人─為了生存,民主必須帶刺?
許宗力做為前司法院長,且兩度出任大法官,橫跨藍綠執政,特別是民進黨兩度執政,綜合任期長達十六年,對台灣民主發展歷程應有深刻體會;這也是為什麼他對「過半民眾不再堅信民主,國家抵抗威權侵蝕的意志也會弱化」,視為「很大的警訊」。
在許宗力的界定裡,守護台灣自由民主的兩大課題,一是不被外來勢力滲透,他口中的「外來勢力」太含糊也太廣泛,但應該與民進黨口口聲聲的「境外敵對勢力」畫上等號,只是避免用「民進黨語言」;二是內部政治極端勢力「利用民主程序摧毀民主」,這就是他的演講主題:防衛性民主。
他舉了美國和德國例子,既引述「寬容的弔詭」─對不寬容者的無限制的寬容,最終將摧毀寬容;也引述「民主本身就有風險,若因恐懼而過度設防,反而容易滑向獨裁」。「民主該不該設防」的辯論,本質上就是基於對民主定義的不同想像,一種是民主程序選出獨裁政權,也是民主;一種是所有憲政機制都應守護人權,「防衛性民主」就在防止民主滑向獨裁的風險,而後者的四個特徵是,價值拘束─核心價值不能被投票(民主)摧毀、對抗「內部敵人」、限制「民主敵人」的政治基本權、允許民主被實質損害前的「預防措施」。
德國有納粹歷史背景,「防衛機制最完全」,諸如解散違憲政黨,要求公務員和歸化者忠誠義務之外,還要宣誓「認同並致力維護自由民主基本秩序」;美國則在光譜的另一端,對「反民主言論」處置標準就是「明白而立即的危險」,這也是台灣民主四十年來的標準,然而,民進黨二度執政並進入第三度執政的此刻,曾經堅定主張「百分之百言論自由」的民進黨,轉而力倡「言論自由不能沒有邊界」,許宗力也支持AI時代在民主未受損害前,可採取「預防性措施」,避免錯失保護時機,他舉的例子就是喧騰一時公開聲言「武統」而遭驅逐的陸配亞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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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向獨裁」始自蔡英文,「民主惡化」就在許宗力卸任前
他還舉了最近身處暴風圈的民眾黨立委李貞秀,主張應強化要求擔任公職者放棄外國國籍,「尤其是對台灣具敵意的國家或政權,以確保對體制的絕對效忠。」並建議修改《公務員服務法》,明定公務員應認同自由民主價值,作為公務體系對體制忠誠的基本要求。
許宗力顯然沒有意識到,他所支持的不論是限縮言論自由、行政院片面聲請解散政黨,正是「滑向獨裁」的徵兆,這個徵兆始自蔡英文執政時代,於今尤烈;「民主惡化」就從他大法官任期結束前的「沒收國會權力」,開啟最大破口,司法權凌駕國會(民意),可以不符法定人數做出違憲的違法判決,行政權可以無視國會,不公布不副署不執行…,這樣的「民主」怎麼可能得到民眾認可?許宗力沒有意識到,他所認可者正是威權時代的威權甚至專制手段,台灣的「威權體制」才拆解四十年,却逐一在民進黨手裡重新恢復,民眾能不失望嗎?
呂秀蓮就是「民主失望者」的代表號,蔡英文時代沒收公投(不能綁大選),她大聲疾呼沒人理她,呼籲監察院(提名)超越黨派還是沒人理她,如今對過半民眾不認可民主,大表震驚和痛心,許宗力口中的李貞秀必須放棄「敵對國家國籍」,呂秀蓮口中的李貞秀則是「根據中國國籍法,取得我(中華民國)國籍後,就自動失去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籍,不必特別申請放棄」,她主張朝野政黨都該「依法行事」,簡單講,她認同李貞秀的不分區立委資格「合法」。
但呂秀蓮進一步提出的疑問是,根據中華民國國籍法規定,取得國籍滿十年之外國人(包括陸配),可以參選的公職不只立委,還包括正副總統、四院院長及縣市長等共十項公職,此一法律規定符合當前國情嗎?不必檢討修訂嗎?呂秀蓮多慮了,根據「正副總統選罷法」,回復國籍、歸化取得國籍、陸港澳來台居留取得身份者,都「不得登記為總統、副總統候選人」,依法言法,如果對上述身份者的「參政權」有疑慮,基於國情或國安要從嚴限制,那得從法上修改,這也是她要拜訪韓國瑜之故。
民主崩潰始自司法防線瓦解開始─許宗力就是土石流成因之一
此外,呂秀蓮還提出連帶問題:憲法增修條文明定不分區立委任期四年,為什麼政黨可以隨意切割另行遞補?為什麼總統任期四年,其行政院長却能提出下一屆政府的預算案?為什麼立委任期四年,却能審長達八年的預算?第一個問題劍指民眾黨,第二、三個問題毫無疑問就是八年一點二五兆國防特別預算;這些都是問題,都不是始自今日,蔡英文八年八千八百億的前瞻預算早已創例,當年批評盈庭却毫無辦法約制,這樣的「民主」能不讓人失望嗎?韓國瑜做為立法院長,只能主持院會與朝野協商,對呂秀蓮關切的問題,就算她能說服立法院多數支持修法,民進黨「賴卓體制」不理她,照樣可以使出不副署不公布不執行的爛招。
許宗力引用以色列一位法官的說法,「民主的崩潰通常不是一次性的突發劇變,而是累積的腐蝕過程」,這句話沒錯,但他沒看到民進黨執政十年的腐蝕過程不但是進行式,而且加速中;更諷刺的是,這位以色列最高法院法官講話的背景是納坦雅胡要廢除法院以「不具合理性」撤銷政府政策的權力,即削弱司法制衡行政的權力;如今台灣的民主,司法權成為削弱立法權護航行政權的側翼,以色列法官意在反對行政獨裁,許宗力却援引為限制言論自由與公務員忠誠管制,只能說,民主的崩潰就從司法防線瓦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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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秀蓮和許宗力的差別在,呂秀蓮對民主與獨裁的感知都很敏銳,且標準一致;而許宗力對民主與獨裁的定義具有強烈的政黨傾向,他對抗的「獨裁」是曾經的威權國民黨和境外的共產黨,為了「預防」共產黨一併壓制無執政權的在野黨,至於民進黨政府的「獨裁」都成了他所支持的「防衛性民主」,而這正是「民主土石流」的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