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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歧視別人出櫃?心理專家提研究反問:你又多確定自己100%是異性戀

這段時間我有一個好友一直在掙扎跟家人出櫃的事情。

說他在「掙扎」一點也不為過。出櫃這件事情幾乎是擋在每一位性少數人生道路上的「成人禮」,每一位已出櫃或打算出櫃的性少數談起這件事,必然伴隨著劇烈的情感波動,激動、失望、害怕、難過,或是被接受的感激和喜悅。

這幾天這位好友潮水一樣地給我灌來各種各樣有關出櫃的文章,一有空就找我聊這個話題。朋友的焦慮和不安是會傳染的,導致我也跟著他焦慮起來,彷彿打算出櫃的那個人是我自己。

我們聽過很多令人動容的出櫃故事,我們也見識過很多這個過程給性少數群體和他們的親友們帶來的困惑和掙扎。也許你認為出櫃是一個勇敢的行為,也許你認為它是草率的、不負責任的。

如果你也是性少數群體,你會選擇出櫃嗎?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如果你也是性少數群體,你會選擇出櫃嗎?(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出櫃真的有意義嗎?

實際上我對出櫃這個詞總有一種莫名的憤怒。

憤怒的原因之一是,出櫃是必要的。出櫃是必要的,所以這個過程裡那些痛苦、懷疑、孤獨和掙扎都是必要的。

出櫃這個詞是come out of closet的直譯。這個英文詞組有兩個典故,一說是指醫生會把進行解剖練習的屍體藏進衣櫃裡,二說是一位看似無憂無慮的夫人,實際上每天被丈夫逼迫親吻衣櫃裡​​她舊情人的骷髏。這兩個典故都指「不可告人的隱情」,出櫃是指「將這個隱情昭示天下」。

性少數群體需要發聲,需要讓人們看見和承認他們。所以出櫃是必要的,他們需要出櫃,需要大眾承認他們的存在。

但使我更加憤怒的是,即使他們做了這麼久的櫃中人,終於下定決心嚥下疼痛和孤獨走了出來,依舊有人鍥而不捨地想把他們重新推回櫃子裡。

我們對自己的性取向,並沒有決定權。你應該聽說過不少這樣的故事:孩子出櫃以後,父母拒絕承認他所說的一切,告訴他「你不是同性戀」,「這只是你青春期的困惑」,幫他張羅相親,甚至要求他去「治療」。

出櫃這件對整個性少數群體意義非凡的事情,有時候卻是無意義得令人無力。始終有人試圖告訴性少數群體,你們所經歷的那些痛苦,是不被承認的,是錯誤的,是愚蠢的。始終有人試圖給他們的性取向「撥亂反正」,始終有人試圖否認他們。

在關於出櫃這個詞組的兩個典故里,都有一具一動不動、已經失去生命的身體。不知道70年代性少數們開始使用這個短語呼籲「面對真實的自己」時,有沒有想過已經默認了自己就是那具已經失去生命的身體。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我們對自己的性取向,並沒有決定權。(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異性戀:人類的出廠設置?

性取向(sexual orientation)一詞,實際上和性偏好(sexual preference)是相似的概念,它是指一個人在愛情和性慾上對特定性別(或其他特徵)的偏好。將愛情和性慾完全等同或包含起來已經被證實是不合理的劃分(例如無性戀),所以性取向它既包含愛情的方面,如愛慕、信任感、依賴感、愛護和承諾等,又包含性慾的指向。

異性戀也是一種性取向,但它所代表的社會意義,早就超過了一種性取向所能涵蓋的。它變成了人類的一種「出廠模式」,一種默認狀態,一種絕對不會被質疑的正確,它是所有社會問題討論的前提和根基,甚至所有討論的發言者本身。

這種絕對話語權,創造了異性戀正統主義(heteronormativity)。

沒有人會對異性戀感到奇怪,因為每個人彷彿天生就應該是異性戀。沒有異性戀需要「出櫃」,因為他們天生就在櫃子外面,且沒有人質疑是什麼給了他們活在櫃子外面的權利,和把別人關進櫃子裡的權力。

當我們看見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玩耍的時候,最有可能的反應是「是戀人吧」,或者「真般配」,但我們看見兩個女孩在一起玩耍的時候,通常很少會有這樣的反應(除非她們當中有一個打扮得像個男孩。看,這就是異性戀正統主義對我們的影響)。

我們可能已經開始知道為什麼有人會是同性戀,可是我們還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組基因、那一塊皮層結構、什麼樣的激素配比會使人們成為異性戀。甚至你看到我這句話的時候都會想,天啊,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蠢話,異性戀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蠢話,異性戀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異性戀是天經地義的嗎?

異性戀不是天經地義的。性行為是天經地義的,因為物種需要繁殖。但就性對象的指向來說,一生只和異性發生性行為的動物或人類,只是「佔大多數」,而不是「別無他法」。

對人類來說,性行為的意義早就遠不止繁殖了。懂得享受性愛,而不止是為了繁殖而性,可以說是人類文明的一個轉折點。

而異性戀,完完全全是一個近現代精神醫學創造出來的概念。這個概念第一次出現在1886年,和「同性戀」一起出現在德國精神病學家Krafft-Ebing編撰的手冊《性心理疾病(Psychopathia Sexualis)》裡,1920年左右才開始獲得精神病學界的注意,但直到1960年左右才被廣泛運用。

即使異性戀性行為貫穿並註定貫穿人類歷史始終,即使非異性之間的愛情和性從古希臘開始就有記載,「異性戀」這個概念,和同性戀、性取向等等一樣,是直到近現代才開始使用的。

這樣的分類使得同性戀和異性戀之間,產生了二元分化。異性戀變成了「主體」,變成了「正常」。異性戀們通過指認同性戀這個「他者」,最終確定了自己的主體地位。

而在人們完成了同性戀的去病化以後,「只有異性戀才有後代」,是異性戀正統主義的最後一塊遮羞布。

但是進化和繁衍並在意什麼性取向。只要這個種族能產下健康且充足的後代,自然並不阻撓有些個體喜歡和同性性交。至少在130脊椎動物中發現了同性性行為,它們可從來不會管自己叫同性戀,也從來用不著出櫃。

基因的性別對抗性選擇(sexually antagonistic selection)也能給我們一定啟示。假設同性戀的確是由基因決定的,那麼這種基因可能是這麼操作的:擁有這種基因的男性有機率發展成為同性戀(從而降低繁殖率),而擁有這種基因的女性卻會擁有更高繁殖率。

有研究表明同性戀男孩的母親,比起異性戀男孩的母親擁有更多的後代,這種會導致男性同性戀的基因,它的作用本身可能就是增加女性的生育能力,只是在男性身上表現為了同性戀。

進化並沒有空在乎每一個人會愛上什麼樣的人,它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整個種族的延續和發展。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異性戀變成了「主體」,變成了「正常」。(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那麼,你確定你是異性戀嗎?

你能確定你自己是異性戀嗎?實際上你很難準確地回答這個問題。

以同性戀為例,現在學術界比較認可的一種觀點是,基因決定我們有沒有成為同性戀的可能,產前環境和激素水平等提供同性之愛滋長的基礎,最終由環境決定會不會激發它。

而我們生活在一個異性戀正統的環境裡。在我們還沒有能力主動尋求認同的時候,我們聽到的愛情故事的主角全是異性戀。人們會很自然地打趣小男孩「長大要不要和這個姐姐談戀愛」,而不會想到他可能完全不會喜歡姐姐。

因此對很多人來說,愛情最初的模樣,長著一張異性戀的臉。

這樣的故事我們明明也聽到過很多:在和未婚妻結婚之前幡然醒悟,在鑄成更大的錯誤之前悔婚出櫃;結婚二十年,小孩都上高中了,突然愛上了別的同性。

這樣的故事我們明明也聽到過很多,性少數們自欺欺人地過著異性戀的生活,一朝夢醒,發現自己孤零零地躺在衣櫃裡。

有時候人們還沒來得及知道自己有多少可能性,就已經被塑造成所謂正統的模樣了。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人們還沒來得及知道自己有多少可能性,就已經被塑造成所謂正統的模樣了。(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在我思考自己的性向認同問題的時候,我一般不會用「出櫃」這個詞來代表我可能會採取的行為。行為本質可能是一樣的:同身邊的人討論,同身邊的人開誠佈公。

但如果用了「出櫃」這個詞,我總覺得我默認我現在是躲在黑黢黢的櫃子裡的。我(也許是自欺欺人地)覺得,我只是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間說,並不是藏著一個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當然,如果你完全肯定自己是異性戀,或者你打算告訴我你不喜歡界定自己,那很好,祝賀你擁有如此肯定的自我。

同時,如果你是異性戀,或是給自己貼了其它隨便什麼標籤,你都可以不喜歡性少數。

性取向可能只是一種性狀,一種像髮色、鼻尖大小、指甲形狀一樣的性狀。無論是性少數還是異性戀,它們都是一樣的,擁有同樣值得喜歡和值得討厭的份額。

所以,如果你完全肯定自己是異性戀,請不要貶低甚至否認性少數的存在。請不要認為他們是一種「錯誤」,因為在性取向裡,本就不應該有「正確」。

(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請不要認為性少數的存在是一種「錯誤」,因為在性取向裡,本就不應該有「正確」。(示意圖非本人/翻攝自youtube

那麼,你確定自己是異性戀嗎?

如果不是,你會選擇「出櫃」嗎?

参考文獻

1、Camperiociani, A., Corna, F., & Capiluppi, C. (2004). Evidence for maternally inherited factors favouring male homosexuality and promoting female fecundity. Proceedings Biological Sciences, 271(1554), 2217.
2、Nielsen, M. C., Walden, G., & Kunkel, C. A. (2000). Gendered heteronormativity: emprical illustrations in everyday life. Sociological Quarterly, 41(2), 283-296.
3、Page, A. D., & Peacock, J. R. (2013). Negotiating identities in a heteronormative context. Journal of Homosexuality, 60(4), 639-654.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簡單心理(原標題:你確定你是異性戀嗎?有多確定?)
責任編輯/蔡昀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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