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瑜觀點:北派覺醒青年 vs. 南派覺醒青年

2018-11-26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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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高雄市候選人韓國瑜選前之夜,不少民眾到場。(新新聞郭晉瑋攝)

國民黨高雄市候選人韓國瑜選前之夜,不少民眾到場。(新新聞郭晉瑋攝)

柯文哲與韓國瑜在北、高市長選舉中勝出,他們共譜的,可以視為是一次南北串聯起來的經典世代對決,尤其是柯文哲的勝選,仰賴青年選票甚鉅,即使在大安、文山這樣的藍軍大本營,連續2014與2018兩次都維持小輸而已,可見藍營的新世代已能獨立自主。至於此次席捲高雄的韓流,更是以年輕人為主的空軍所掀起。

自太陽花以降,活躍在社交媒體上,叱吒風雲而無往不利的,無非是目前通稱為覺醒青年的這一代人,他們不完全受到政黨動員,能動性強,論述力強,似乎總是能站在政治正確的一方,甚至能夠呼朋引伴來定義政治正確。老態龍鍾的國民黨對於覺醒青年,幾乎是聞之色變。然而,本次大選以後,覺醒青年世代似乎有分道揚鑣的趨勢,隱隱約約出現了北覺與南覺兩個流派。

雖然,北覺支持了柯文哲當選,鞏固了柯文哲獨立於朝野兩大政黨之外的白色力量,而南覺支持了韓國瑜當選,開創了高雄市在統獨問題之外的經濟論述空間,可是,對於韓國瑜的當選,北覺大感沮喪,南覺則興奮莫名。北覺對於同權公投一敗塗地,同樣感到絕望,且對國民黨勝選的現象有所排斥,而南覺卻沒有明顯反應。這就是覺青兩派儼然成形的濫觴。不過,這兩派之分主要指的是風格,而不是屬地,所以出自高雄的北覺必有之,出自台北的南覺亦有之。

2018年11月24日台北市長選舉投票,25日凌晨開票結束,柯文哲宣布勝選,支持者歡欣鼓舞(AP)
2018年11月24日台北市長選舉投票,25日凌晨開票結束,柯文哲宣布勝選,支持者歡欣鼓舞(AP)

如果比較一下的話,在此初期可以看出的端倪其實已經不算少。當然,凡是覺青世代,都是想要突破政治窠臼,但外界仍可窺見他們的差異。簡單說,北派長於論述,凡事都傾向於上升到基本人權的高度;而南派重在實效,擺脫政治正確的束縛,而沒有自己的口號。北派遇事當仁不讓,無役不與,主動攻擊,敵我意識濃厚;而南派似乎更專注當下,以維護自身士氣為主軸,且成功不必在我。

不過,繼續深究的話可以進一步體會,他們更大的差距以及隱然的合致可能都涉及兩岸關係。北派在政治上反對國民黨更勝於反對民進黨,甚至北派覺青總是在動員時刻傾向支持民進黨為主。他們慣性地能把國民黨聯想成與中國勾結,認為國民黨的行事作風透露中國封建積習,所反映的是,總體反中的傾向濃烈,相互動員的時候所使用的促因或暗號,往往充斥著反中標籤。

相對於此,南派覺青並不反中,更不反華,對於大陸的態度相對開放,也能接受兩岸交流。實際上,他們支持韓國瑜連任的過程中,接受到民進黨對韓國瑜抹紅戰術的壓力,因此他們所必須抵抗的大環境,與北派的作戰對象頗為不同,那不是中共的壓力,而竟是台獨的壓力,畢竟南派身處在民進黨派出西瓜候選都能贏的深綠票倉,台獨已經是不明覺厲的教條。

然而,他們顯然都是屬於蔡英文口中天然獨的那一輩人,他們的天然性與國民黨老成凋謝,放棄統一,改採革新保台有關。從此一路到李登輝的本土化與陳水扁的綠化及台獨的專擅,將台灣的疆域意識明確建構出來,使得新生代對自己領土的認同有了明確的邊界。再加上去中國化的教育與全台選舉動員所催生的共同體意識,兩岸之間的政治對立,就理所當然了。

2018年11月24日,國民黨韓國瑜當選高雄市長,舉行勝選記者會。(AP)
2018年11月24日,國民黨韓國瑜當選高雄市長,舉行勝選記者會。(AP)

簡言之,比較他們在兩岸關係上的異同,北覺青年擁抱的是民主與確幸、和平與反中,而南覺青年追求的是自由與繁榮、和平與去政治化。選後北京方面與北覺方面之間出現的共同擔憂是,國民黨在地方的復辟,給予兩岸融合及統一又製造了捲土重來的機會。然而南覺完全沒有流露要促成兩岸統合或統一的丁點跡象,北京輿論界對男方青年有些一廂情願,而北覺則是出自受迫害妄想而懷疑南覺。

韓國瑜的經濟掛帥與去政治化的選舉論述,受到南覺舉雙手歡迎,但北覺對他的疑懼,如同當年太陽花對服貿協定的疑懼,因此完全不能體會南覺同為天然獨世代,因而也會對統一採取根本疏離的立場。在北覺眼裡,南覺的立場似乎有點像國民黨。其實,南覺與北覺一樣,都是在抗拒上一代強加的問題意識。南覺現在抗拒民進黨每次用反中來動員,絕不代表就是兩岸邁向統一的擁躉。

覺醒青年情感直接,好惡明確,看似咄咄逼人,很有主見,其實卻多靠同溫層相互支援,而且標準因人而異,這當然跟要對抗的上一世代是哪個黨的,或主張什麼都有關,但也跟自身在經濟能力單薄與未來方向虛無有關,導致他們心理脆弱,易怒,反反覆覆。南北政治環境不同,其結果,他們立場看似對立起來,風格上的差異也立即凸顯,不過,總體來說,兩者的世代相似性還是主要的。

*作者為台灣大學、中山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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