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盈隆專欄:今天是蔡英文的期中考或期末考?

2018-11-24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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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蔡英文全台拚輔選,這次九合一選舉無疑是她的期中考,但若選舉結果失利也不無可能成為她的期末考。(民進黨中央提供)

總統蔡英文全台拚輔選,這次九合一選舉無疑是她的期中考,但若選舉結果失利也不無可能成為她的期末考。(民進黨中央提供)

就在今天,台灣最高主權者,1920萬台灣選民,將開金口,決定11,047個地方公職人員名單。這是四年一次人民作主的關鍵時刻,也是參選公職的政治人物內心最惶恐、最謙卑的時刻。過了今天,當選舉結果已經確定,最高主權者也將保持緘默另一個四年,接下來就看當選的人要怎麼表現;當然,沒有人能保證當選人都會秉持「民之所欲,長在我心」的崇高信念去扮演他該扮演的角色。這就是「最低限度的選舉民主」(Minimal electoral democracy)的基本概念,而台灣在這方面的表現無疑是華人世界首屈一指,和西方先進民主國家相比也毫不遜色。

當舊民意海嘯遠離,新民意海嘯又來的時刻

2018台灣地方大選的最重要背景有二:首先,2014與2016因國民黨馬政府執政表現不得民心,引發兩次超級民意海嘯,結果重創國民黨、推升民進黨,如今這兩個超級民意海嘯已經消失無蹤;第二,當蔡英文總統所領導的民進黨政府上台兩年半,整體中央執政表現不受多數人民肯定,某個程度重蹈了當年馬政府覆轍,因此一個新的民意海嘯有席捲而來的跡象。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2018地方大選對民進黨各級公職候選人無疑是嚴厲且痛苦的的考驗。

試以高雄為例。2014年民進黨陳菊在高雄獲史上最高的993,330票,68.08%得票率,大贏對手楊秋興542,683票,取得空前的壓到性勝利。對比2010選舉結果,陳菊只獲820,189票,52.79%,兩次得票相差173,141票,得票率相差15.29%。差距如此之大,主要原因當然不會是那四年間陳菊市長的市政表現突飛猛進,而是整體政治大環境發生了巨變所造成的。在一個程度上,因民意海嘯所帶來的選票是留不住的。所以理性的政治人不會問「上次的99萬多的選票到那裡去了?」,而真正該問的是「當兩次民意海嘯已經消失無蹤,新的民意海嘯又來的時候,我方能守住多少票?」這才是民進黨陣營該問的問題。

20181123-選前最後一日,總統府祕書長、前高雄市長陳菊首度和高雄市長候選人陳其邁一起開直播。(擷取自陳其邁臉書)
總統府秘書長陳菊四年前曾大贏對手五十四萬多票,如今輔選陳其邁却備感壓力。圖為陳菊首度和高雄市長候選人陳其邁一起開直播。(擷取自陳其邁臉書)

一場政黨對決氣氛很淡的選舉

這次地方選舉,一般認為較無政黨對決的氣氛。雖然蔡英文一開始就喊出這是一場「改革與反改革的對決」,期待造成又一場民進黨與國民黨對決的選戰,民進黨代表改革的力量,國民黨則被定位成代表反改革的力量。但選舉的過程不但沒有政黨對決氣氛,連「改革與反改革的對決」也不見蹤影。最主要原因是,整體民意對過去十年兩大黨完全執政的表現失望與不滿,所以對「政黨對決」戲碼沒什麼感覺,不認為那是很重要的代誌。

以台北市來說,這場選舉從頭到尾可以說都沒有政黨對決的氣氛和現象,因為無黨籍現任市長柯文哲一路領先國民黨和民進黨候選人,不論是國民黨丁守中或是民進黨姚文智,都渴望和無黨籍的柯文哲形成對決的局面,但一直沒形成。到了選戰最後衝刺階段,柯陣營因太「素人」、太「靠勢」,再加上「韓流」太強,選戰引擎突然熄火,聲勢急速下滑,即便如此,兩大黨也對決不起來。值得一提的是,這次選舉原本最受注目的候選人柯文哲,在選戰中後期,大約十月下旬後,被爆紅的國民黨籍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取代,這對一個躍升中的政治明星而言是作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在高雄方面,韓國瑜聲勢在短短一個月中暴漲,網路與媒體聲量之大,以及好幾場動則五萬、十萬的總統場的造勢,壓過全台灣所有的候選人,有時甚至給人有這場選舉好像只有他在選的錯覺。無論如何,韓國瑜本來只是一支番仔火引爆高雄人積鬱已久的悶氣,但現在已經是影響2018這場選戰的超級變數。當然,韓國瑜在民進黨的大本營高雄,也不敢太囂張,也不想搞政黨對決,轉而宣稱這是「韓國瑜加高雄人VS. 民進黨」的選戰。

在桃園和台中方面,因為桃園市本來是藍軍的大本營,民進黨籍市長鄭文燦戰略上不想激起政黨對決,他比較採取某種「候選人中心」的戰法,希望能超越藍綠;在台中方面,台中政治傳統上比較偏藍,民進黨是2014年民意海嘯後才進入主市政府,市長林佳龍是耶魯政治學博士,自然也不會去強調「改革與反改革」的政黨對決,雖然國民黨這四年來已經很虛弱。他的選戰策略基本上也是「候選人中心」的策略,並全力凸顯自己四年政績如花博等。

在台南市方面,這次選舉因為國民黨候選人較弱,民進黨基本上分裂,再加上一個無黨籍的「虧機福來爹」,所以也沒什麼政黨對決氣氛。新北市方面,國民黨侯友宜和民進黨蘇貞昌的對決,比較有多一點政黨對決的氣味,但也不算強烈。六都以外的16縣市基本上也是這樣。這相當程度顯示,民進黨中央想要和國民黨進行一場政黨對決的策略是不成功的,這也使得民進黨中央完全無法主導選舉議題攻防。

7選戰倒數24小時,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今(23)日到藍營傳統票倉左營、楠梓地區掃街掃街,受到民眾熱烈歡迎,上百輛「韓粉」騎士團也再度現身,一路緊隨車隊。(周怡孜攝).jpg
國民黨高雄市長候選人韓國瑜引爆「寒流」,成為九合一選舉的超級變數。圖為韓國瑜選前掃街,受到民眾熱烈歡迎,上百輛「韓粉」騎士團也再度現身,一路緊隨車隊。(周怡孜攝)

突發事件的出現

選舉過程中的重要突發事件往往會重大影響選情,包括候選人本身爆發醜聞、重要輔選人士的不當言行、外來的干預或偶發因素等等。選前十天有三個事件可能影響這次選情,一個是國民黨主席吳敦義的「母豬論」,一個是金馬獎意外引出的統獨風波,另外一個是國際奧會來函關切東奧正名公投的問題。

首先,國民黨主席吳敦義這次針對性的影射「總統府秘書長陳菊是一隻肥茲茲的大母豬」,這樣的發言豈止是不適當而已,這是完全失格、失德、失控的言論,不可能出自任何有教養的台灣人的嘴裡。吳敦義就算是道歉一千次,也不會得到台灣人的諒解。那對國民黨選情的傷害大到無法估計,也讓民進黨瀕危的高雄選情獲得重新盤整的機會。

第二,在金馬獎意外引出的國家認同與統獨風波方面,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導演傅榆得獎時有感而發的說「希望我們的國家可以被當成一個真正獨立的個體來看待,這是我身為一個台灣人最大的願望」,她的發言獲得現場不少掌聲,但也引起現場中國藝人的反擊和後續的抵制,這個風波發生在最敏感的選舉時刻,會讓許多原本不想去投票的民進黨傳統支持者回心轉意去投票,對選情自然是有影響的。

第三、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在11月16日,正式行文給中華奧會主席林鴻道,關切進行中的「東奧正名公投」,其實是一個莫名其妙的舉動。台灣人針對公共議題舉行公投,是台灣人的自由和權利,和IOC一點關係也沒有。IOC來函有恐嚇台灣選民的味道,試圖干預台灣的公投,是非常粗暴、不恰當的行為,是會引起國際社會公憤的。同時,IOC這項舉動也很容易被連結到中國因素意圖介入台灣公投與選舉,後續發展非常值得關注。

選舉結果的可能演變

整體選情發展到最後一天,不少重要選區選情仍撲朔迷離,處於高度不確定狀態。這次選舉,基於若干因素,可能是史上最難預測的一次。目前看起來,民進黨要維持四都9縣市的既有版圖,相當困難。

具體地說,對民進黨來講,可以將6都16縣市分成三類:第一、安全選區:就是選情穩定領先,有很高的可能性會贏的選區,包括2都4縣市,台南、桃園、屏東縣、嘉義縣、新竹市、基隆市;第二、不安全選區,就是指選情競爭激烈,不到最後一刻無法斷定勝負的選區,包括3都6縣市,高雄、台中、新北市、彰化、雲林、嘉義市、宜蘭縣、澎湖縣、台東縣;第三、艱困選區:就是選情艱困,翻盤不容易的選區,包括1都6縣,台北市、南投縣、苗栗縣、新竹縣、花蓮縣、金門縣、連江縣(馬祖)。至於最後選舉結果會如何?因為好幾個縣市選情激烈,不到最後一刻無法論斷。選舉結果從2都4縣市、3都6縣市、或4都8縣市,都有可能。

20181117-第55屆金馬獎,《我們的青春,在台灣》最佳紀錄片,導演傅榆(右)。(甘岱民攝)
第55屆金馬獎,《我們的青春,在台灣》最佳紀錄片導演傅榆獲獎時的一貓談話,意外成為選舉期間的「突發事件」,就不知最後能對選舉有多大影響。(甘岱民攝)

選舉結果的影響

依目前選情的發展看來,這次選舉結果基本上是民進黨輸多輸少的問題,是大輸、中輸或小輸的問題。選舉結果將對政局造成多大的衝擊和影響,完全視選舉結果而定。如果大輸或中輸,例如只保住2都4縣市或3都6縣市,特別是高雄市輸了,那這場選舉對蔡總統兼黨主席而言,就不只是期中考,而是期末考了。立即的影響當然就是會請辭黨主席,以扛起敗選責任;同時,要尋求總統連任也將困難重重。如果天佑民進黨,只是小輸,例如至少保住4都5、6個縣市,那蔡總統就沒有請辭黨主席的問題,她也必然會尋求2020的連任。

結 語

今天,當最高主權者(台灣全體選民)開口說話、表達清楚意志後,這場為時近一年的地方大選將結束,地方政權將重新洗牌。這場選舉除了改選數以萬計的地方公職人員之外,選舉結果也將直接影響兩年後的總統與立委選舉。換句話說,它會改變台灣從地方到中央的權力結構,決定主要政黨的禍福,左右整體台灣政局未來走向,對2350萬台灣人的命運有深遠的影響,特別是在臺灣海峽兩岸關係緊張之際。

但,不論選舉結果是甚麼,這都是台灣民主與選民的勝利。

*作者為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前台灣政治學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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