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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家譽觀點:傅瑞曼的宏觀經濟啓發值得台灣借鏡

2018-01-23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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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頓,傅瑞曼〔Milton Friedman〕發表「貨幣政策的關鍵角色」主導往後數十年國際總經實證研究與貨幣政策。(Wikimedia)

米爾頓,傅瑞曼〔Milton Friedman〕發表「貨幣政策的關鍵角色」主導往後數十年國際總經實證研究與貨幣政策。(Wikimedia)

約莫五十年前,芝加哥經濟研究所講座教授米爾頓,傅瑞曼〔Milton Friedman〕時任美國經濟學會理事長〔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美國經濟回顧》〔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發表傅瑞曼「貨幣政策的關鍵角色」專題演講〔The role of monetary policy〕,主導往後數十年國際總經實證研究與貨幣政策的演進過程,特別指出貨幣政策可行與不可行的實施範疇,形塑長期理性預期與新興古典總體經濟的動態隨機全面均衡模型〔long-term rational expectations in dynamic stochastic general equilibrium models〕,由於傅瑞曼曾對於消費分析、貨幣政策、總經穩定措施三方面開創貢獻,後於一九七六年獲頒諾貝爾經濟獎。傅瑞曼曾於蔣經國總統執政任內造訪台灣,對於當時台灣開放自由總體經濟以及科技產業轉型提供實質豐富的政策建言,實屬兼顧宏觀理論遠見與公共政策論述的經濟學者,建構國際主流總體經濟與貨幣政策的核心概念架構。

本文細談傅瑞曼貨幣主義對於國際總體經濟與貨幣政策的深遠影響,傅瑞曼貨幣主義提倡宏觀經濟處於長期均衡狀態的時候,貨幣將會具備中立性質,意即貨幣供應總量僅限影響名目總經變數,例如物價、薪資、匯率,對於實質總經變數,例如整體就業情況、實質國民所得、實質家計消費與企業投資,則沒有顯著影響。傅瑞曼貨幣主義擴展貨幣中立性質,延伸成為更加廣義的「貨幣政策守恆原則」〔monetary policy invariance principle〕,本文將對於此項總經政策原則,詳細運用國際實證結果,有效闡釋傅瑞曼貨幣主義對於當代理性預期與實質經濟循環的貨幣政策實務運作。

傅瑞曼專題演講五十周年紀念文獻回顧反思

近來哈佛經濟學家曼克優〔Gregory Mankiw〕以及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沙金恩〔Thomas Sargent〕分別撰文紀念與剖析傅瑞曼專題演講五十周年的國際貨幣政策實證研究與新興反思,傅瑞曼跳脫鮮明意識形態與政治立場,透過回歸古典芝加哥經濟學派質疑政府計劃經濟的有效程度,提出數項總經原理,關於「貨幣中立特性」,中央銀行理應管控貨幣供應增長速率,有效抑制通貨膨脹,並需將物價穩定當作貨幣政策的主要目標。中央銀行對於通膨與失業兩率間的反向關係〔意即高度非線性的菲利浦曲線〕,短期應可取捨,長期則沒有這樣此消彼長的抵換關係。此概念架構形塑往後多年美國聯準會與各國中央銀行鷹鴿兩派的總經貨幣政策考量措施,例如葛林斯班透過寬鬆低利率政策刺激美國股房雙市榮景,美國經歷全球金融海嘯以後,柏南克實施非常規量化寬鬆貨幣政策企圖有效引導美國經濟復甦。葉倫則以穩健緩慢的鴿派縮表升息步伐,造就美國當前充分就業與物價穩定雙重總經目標。

曼克優指出,傅瑞曼合理解釋人們理性預期自然失業〔natural unemployment〕,名目價格與薪資則將克服短期向下僵固性質〔nominal downward rigidity〕,符合市場結清條件而逐漸回歸長期動態均衡。同時傅瑞曼明確點出中央銀行貨幣政策的主要限制:首先,央行無法長期釘住貨幣政策利率,再者,央行無法長期釘住通膨率與失業率,意即菲利浦曲線所描繪通貨膨脹與自然失業的取捨抵換關係,最多短期成立,長期透過人們理性預期適度調節,這種下彎菲利浦曲線不應成立。

傅瑞曼貨幣主義與政策建議的深遠影響

此外,曼克優特別指出,傅瑞曼詳細說明中央銀行貨幣政策可以達成的總經目標:央行宏觀調控措施可以有效避免貨幣擴張成為主要經濟亂源,同時貨幣供應總量應可作為維持物價穩定、振興就業市場、以及宏觀調控刺激總體經濟成長的核心政策工具。對於此點,曼克優提出平實中肯的客觀看法,當前各國央行皆以利率當作貨幣政策的主要工具,雖然面臨千年難見的全球金融海嘯,美國聯準會曾經透過量化寬鬆非常規貨幣政策大幅增加貨幣供應總量,用以避免通貨緊縮與對於總體經濟成長的負面衝擊,如同美國聯準會前主席柏南克曾於傅瑞曼九十大壽的時候表達肯定,「您說得正確,金融風暴來臨時候,美國央行極需要降低利率,大幅擴張貨幣供應總量,有效刺激經濟景氣,絕不會毫無積極作為」。

美國聯準會(Federal Reserve)前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美聯社)
美國聯準會(Federal Reserve)前主席柏南克(Ben Bernanke)肯定傅瑞曼的見解。(美聯社)

有鑑於此,美國金融海嘯期間,經濟衰退僅持續十九個月,整體工業產能僅降低六分之一。反觀傅瑞曼親身經歷一九三○年代的美國經濟大蕭條,經濟衰退持續四十三個月,整體工業產能降低過半。傅瑞曼畢生強調的貨幣快速擴張應急措施,不僅創建定調前後長達半世紀的總經概念架構,更有效抑制金融海嘯的衰退陣痛,樹立國際貨幣政策的優質典範。

諾貝爾經濟獎得主沙金恩表示,傅瑞曼貨幣主義核心見解應為貨幣政策守恆原則〔monetary policy invariance principle〕:長期貨幣政策對於總體經濟就業水準、實質產能、實質利率均無顯著影響,僅能維持普遍物價穩定。倘若中央銀行持續實施寬鬆擴張的貨幣政策,企圖短暫調控自然失業,社會大眾理性預期通貨膨脹,菲利浦曲線上移,實質經濟短暫失衡現象將會歸於動態均衡,長期仍會趨近原先就業水準,因此自然失業與通貨膨脹維持長期守恆規律。後來同為諾貝爾經濟獎得主盧卡斯〔Robert Lucas〕實證研究發現,國際追蹤資料顯示接近長期守恆的自然失業、通貨膨脹、實質產能等等的總經現象,晚近紐西蘭中央銀行帶領為首的各國貨幣政策機構實行調控通膨政策目標〔inflation target〕,除了菲利浦曲線,央行透過調整利率驅動實質產能與經濟成長,最適利率決策則遵循容納預期通膨與產能缺口的泰勒法則〔Taylor monetary policy rule〕,提供貨幣政策守恆原則的實務佐證。

傅瑞曼曾經晉見經國先生商談政府計畫產業轉型與開放總體經濟

最近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口述歷史、方鵬程博士彙集成冊的新書《蔣經國秘書報告》,紀念經國先生逝世三十周年,主要記載宋楚瑜擔任經國先生秘書前後十四年期間,學習揣摩勤政愛民的熱忱風格,並且將其發揮用於往後宋楚瑜擔任台灣省長任內,「全省走透透」積極實踐經國先生為政理念。《蔣經國秘書報告》提及經國先生曾接見諾貝爾經濟獎得主傅瑞曼,作陪官員包含央行總裁俞國華、總統府秘書長蔣彥士、總統秘書宋楚瑜。當時經國先生問及應當如何因應台灣面臨的總體經濟問題,傅瑞曼表示台灣需要發展開放自由經濟制度,並建構健全的金融穩定系統,當時台灣經濟快速發展,貨幣供給總量激增,可能造成物價膨脹,相關政府機構應考慮採取預防措施。此外,傅瑞曼建議經國先生採取斷然措施取消外匯管制,他還主張台灣當以自由貿易經濟型態,擴展在地經濟的營運規模,造就台灣成為居於亞洲樞紐地緣中心的貿易加工出口區域,金融市場本身可以調節決定外匯、貨幣、商品、服務等等的相對價格,政府應當因時制宜扮演輔助角色。另外關於金融立法、財政賦稅、國民教育、貧富差距的社會經濟議題,《蔣經國秘書報告》尚有傅瑞曼與經國先生面談的詳細敘述〔第39至41頁〕。

20180112-親民黨主席宋楚瑜12日出席「蔣經國祕書報告!」新書發表記者會。(顏麟宇攝)
親民黨主席宋楚瑜在「蔣經國祕書報告!」一書中述及蔣經國接見傅瑞曼的情節。(顏麟宇攝)

中華經濟研究院特約研究員吳惠林曾於新書《諾貝爾經濟學家的故事》探討為何傅瑞曼反對政府過度干預自由經濟體制,傅瑞曼的經典著作《資本主義與自由》提及他對於支配權力的導論序言:「雖然當權者最初可能出自善意,甚至最初也未因自己可支配的權力而逐漸腐化,然而權力容易對人產生致命吸引力,當權者容易背離初衷。」因此傅瑞曼鼓勵倡導政府計畫經濟轉型成為自由市場開放經濟,吳惠林對於傅瑞曼貨幣主義與總經政策貢獻另有詳細敘述〔第83至95頁〕。

傅瑞曼深具獨到遠見的非貨幣總體經濟政策論述

此外,傅瑞曼對於總體消費分析也有巨大貢獻,他提出恆常所得學說〔permanent income hypothesis〕用以解釋當期所得水準與未來預期所得水準共同決定當期消費水準:唯有恆常所得顯著上揚,人民會選擇提前增加消費而減少儲蓄,倘若恆常所得顯著下降,人民會選擇縮衣節食而積草屯糧。這項學說反駁凱因斯提出「經濟蕭條時期政府應當擴大公共開支而刺激經濟復甦」的總體穩定政策,並可用來區分小布希過去短暫提供減稅誘因的經濟振興措施以及川普新政大幅減稅的經濟擴張財政方針,後者鼓勵跨國企業將其巨額海外現金資產回流美國,投資國內新興就業機會、科技產業專利技術研發、金融機構法規鬆綁、自動機械製造進程等等,傅瑞曼消費分析至今仍有深刻具體的總體經濟政策見解意涵。另外,傅瑞曼曾經提出「負所得稅」的先進理念,後來美國發展薪資所得稅賦抵免機制〔baseline income tax credit〕,若實行漸進式薪資所得稅賦抵免機制,對於勞務工作薪資所得低於特定中低收入額度的時候,中低收入社群的部分稅賦可以抵免,隨著這些族群所得逐漸增加,稅賦抵免金額跟著逐步遞減,此經濟政策機制可以彌補社會安全年金預算的財政負擔,並且維持優質正面的工作誘因。

對於國際總體經濟與貨幣政策,傅瑞曼貨幣主義衍發出來深遠影響,橫跨半世紀,傅瑞曼不僅創建定調長期均衡的總經概念架構,有助於減緩金融風暴的經濟衰退,樹立國際貨幣政策的優質典範。對於近年來台灣面臨許多的總體經濟政策議題,「傅氏宏觀經濟啟發」值得我們深思考量。

*作者現任香港北林國際精密企業集團財經策略執行長,曾任美國加州舊金山美國銀行投資組合分析事業群副總裁,具備美國加州柏克萊商學院金融工程碩士、紐西蘭懷卡托商學院企業管理碩士與學士、台大財經博士研究相關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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