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新會期開議，朝野除了關注普發現金等新案，也應該回首沒被副署的法案。其中，在七月三讀通過的《有線廣播電視法》修正案，獲得朝野三黨一致支持，修法內容不是全面開放黨政軍投資媒體，只是將原本一股都不能持有的規定，放寬為間接持股不得超過百分之一，但仍全面禁止直接投資。這是一項幅度極小、包括行政機關及立法院各黨團都沒有異議的法案，目的在於回應有線電視產業長期面臨網際網路時代國際OTT平台跨境衝擊、法規失衡、本土媒體經營陷入困境的現況。
令各界至今不解的，不是修法，而是行政院長的不副署。
行政院不是不能不副署，而是不能把不副署當成政治口號，更不能今天一個理由、明天一套說法，讓全國人民看見政府連自己反對什麼都說不清楚。
八月十七日，行政院新聞稿說不副署是因為黨政軍投資媒體的規範應該一致，以符合憲法平等原則。必須指出的是，廣電三法中不同媒體的規範，本就未必一致。
九月八日，卓榮泰院長改口宣稱修法將導致黨政軍介入媒體。理由瞬間從「法制一致」變成「民主防線」，彷彿百分之一的間接持股，就足以讓黨政軍重新控制媒體。
更離譜的是九月九日，卓院長接受專訪時又提出第三套說法，宣稱修法「把政黨拿掉」，變成政黨可以投資媒體，因此違背黨政軍退出媒體原則。然而，這項說法立刻引發外界批評，因為修法條文根本沒有把政黨拿掉。
一項法律，不副署理由竟然三度改口。讓人想問，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如果第一個理由成立，後面兩個理由為何出現？如果第二個理由才是真相，行政院新聞稿為何完全沒有提？如果第三個理由正確，又為何與修法事實不符？
新的不副署理由不是補充，而是改寫；不是深化，而是推翻前面的說法。
不副署，是行政院長用以推翻國會意志的重要權力，這攸關憲政體制，當有深刻法理，不是媒體發言，也不是臨場辯論。
何況不副署，有許多憲法學者認為是行政院長對總統的制衡，而不是對國會的制衡。即使現在的行政院長及一些學者認定不副署是對立法權的制衡，每一次使用也應建立在完整法律分析與一致的論證之上。如今讓社會看到的卻是：理由愈說愈亂，標準愈講愈變，論述愈補漏洞愈大。
這才是真正令各界憂心的地方——行政院長是不是失格濫權？
如果政府認為修法違憲，就拿出違憲分析；如果認為會造成黨政軍介入媒體，就提出具體法律效果與風險評估；如果認為條文有問題，就公開詳細說明。政府完全有權反對立法院修法，但絕不應該隨便就不副署，連一個前後一致的理由都說不出來。
更何況，這次修法是由朝野三黨共同通過，不是任何單一政黨強渡關山。行政院否決的，不只是某個政黨的主張，而是立法院形成的共識。當行政院要推翻國會決議，卻拿不出前後一致的法理依據，傷害的不只是這部法律，而是行政權本身的公信力。
民主政治最重要的不是政府永遠正確，而是政府願意接受檢驗。一個政府如果連不副署的理由都可以三天兩頭改變版本，還對法案說出了錯誤的內容，人民如何相信行政院對重大政策經過審慎審查？人民又如何相信行政院是在依法行政，而不是先做決定、再找理由？
《有線廣播電視法》修法是否妥當，可以討論；黨政軍條款是否應維持現狀，也可以辯論。但行政院不能用一套又一套互不一致的說法行使憲政權力。理由三變，比修法本身更值得警惕。因為法治社會最不能容忍的，不是不同立場，而是掌握權力者連自己行使權力的理由都說不清楚，這是不是失格濫權？各界自有公評。但是已開創了紀錄，令人嘆為觀止。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一百天後，如果卓榮泰不辭職…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灣藝術大學廣播電視學系教授。《聚傳媒》授權刊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