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長卓榮泰以不副署阻斷立法院三讀法律公布，累計已達八案，創下我國憲政罕見紀錄。近日有學者指出，副署制度具有制衡總統的功能，卓榮泰卻反駁，這種說法可能「不夠瞭解中華民國憲法」，因為行政院長由總統任命，兩人意見不同，總統大可換一個閣揆來副署。他並稱，總統沒有法律否決權，因此可以透過不副署阻止不當法律公布。
那問題就出在這裡：既然總統沒有法律否決權，行政院長可以代勞嗎？
《憲法》第三十七條規定：「總統依法公布法律，發布命令，須經行政院院長之副署。」這一條放在「總統」章，規範的是總統行使職權時的副署制度，並沒有規定行政院長得拒絕副署立法院三讀通過、總統有義務在十天內公布的法律，更沒有規定賦予行政院長否決國會法律的權力。
說副署具有制衡總統功能之學者，也不是卓榮泰所說的不瞭解中華民國憲法。因為，司法院釋字第四一九號解釋理由書，從第三十七條副署、行政院覆議須經總統核可，以及緊急命令須經行政院會議決議等制度，明白指出：「總統與行政院院長兩種職位互有制衡之作用。」
大法官既然早已明白說「互有制衡」，怎能反過來指稱主張副署制衡總統的學者不瞭解憲法？
卓榮泰又說，總統若不同意行政院長，可以換一個閣揆。但這只是現行制度下，總統掌握行政院長任命權的政治事實，不能因此推論副署制度沒有制衡總統之功能。
因此，現今最嚴重的問題，是卓榮泰把副署制度變成行政院長否決國會法律的工具！
卓榮泰如認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窒礙難行，《憲法增修條文》第三條已明文提供「覆議」制度。行政院得經總統核可移請立法院覆議；如立法院以全體立法委員二分之一以上決議維持原案，該條明定：「行政院院長應即接受該決議。」
「應即接受」四個字還不夠清楚嗎？
如果覆議失敗，行政院長仍能以拒絕副署，使同一法律無法公布，那麼憲法增修條文「應即接受」之規定，豈不成為具文？又更奇怪的是，憲法明文規定的行政院覆議權，是可以被國會重新表決、又在國會維持原議時，規定行政院「應即接受」，但憲法沒有明文規定的「不副署權」，卻被卓榮泰自創、亂用為國會無法表決的法律絕對否決權。
這豈不是用第三十七條架空增修條文第三條？
卓榮泰又稱，不被他副署的八案，十日期限已過，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副署。然而《憲法》第七十二條明文規定的是，立法院法律案通過移送後，「總統應於收到後十日內公布之」。條文是在課予總統限期公布法律的憲法義務，並沒有規定逾期法律失效，也沒有規定行政院長逾十日即喪失副署可能性。
如果只要拖過十日，法律就永久死亡，後果更令人難以接受，因為總統與行政院長只須故意拖延十天，就能消滅國會完成三讀的法律。原本要求總統迅速公布法律的第七十二條，竟反過來變成卓榮泰消滅國會代表人民所制定法律的工具，那這就不是解釋憲法，而是在顛倒憲法。
《憲法》第二條明定主權屬於國民全體；第六十二條規定立法院為國家最高立法機關，由人民選舉之立法委員組織，代表人民行使立法權；第六十三條則明定立法院有議決法律案之權。
行政院長卓榮泰既非人民直接選舉產生，在現制下被任命，甚至不須立法院同意，那憑什麼可自行創造一項憲法沒有明文規定、人民代表機關又無法推翻的法律否決權？這符合主權在民的規定嗎？
事實上，憲法明定，行政院如認為法律窒礙難行，可以依法提覆議；如認為法律違憲，可以循憲法程序尋求救濟。但絕不能自己創造「不副署否決權」。
又卓榮泰既然自己承認總統沒有法律否決權，那麼問題再簡單不過：
總統自己都沒有的權力，卓榮泰可以用「不副署」替賴清德總統代勞嗎？
如果可以，那請卓榮泰先告訴人民：中華民國憲法究竟哪一條有這樣的規定？ （相關報導： 風評：民進黨召喚的憲政惡靈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東海大學法律系退休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