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陸文浩觀點：共軍兩棲戰力十年變了什麼？建軍、訓練與備戰的初探

近期，我國防部公布的《115年中共軍力報告書》，進一步將共軍聯合登島能力的整建、訓練與作戰支援列為重要觀察內容，並指出現階段共軍聯合登島作戰能力仍有不足；與此同時，外界出現「2030年至2035年間可能陸續完成相關計畫」的判斷。

對此，筆者乃基於興趣以2016至2026年公開資料為主要觀察範圍，將共軍兩棲戰力發展置於「建軍、訓練、備戰」三個相互銜接的層次的初探。不以單一裝備數量或單次演習推估整體戰力，而是透過時間、部隊、訓練地理、訓練課目與海軍兩棲平台之間的交叉觀察，釐清十年共軍兩棲力量發展的基本脈絡。然這一時期恰逢「深化國防和軍隊改革」、戰區體制建立、陸軍合成化改革，以及海軍陸戰隊重組與兩棲攻擊艦快速發展。

觀察發現，2016年以後共軍兩棲力量的變化具有明顯的系統化趨勢。陸軍兩棲合成部隊逐漸由傳統濱海訓練向合成化、實戰化與聯合化轉型；海軍陸戰隊則透過兩棲裝甲部隊、登陸艦、氣墊艇及航空兵力的結合，逐步強化立體投送能力；075型兩棲攻擊艦的加入，進一步擴大海軍兩棲力量的航空與海上投送力度。

然而，公開資訊能夠證明的主要仍是「曾經進行何種訓練」以及「哪些部隊與裝備參與訓練」。實際編現率、裝備妥善率、戰備率、大規模兵力連續投送能力、戰時後勤韌性，以及高強度聯合作戰環境下的持續作戰能力，仍缺乏足夠公開證據。因此，本文將「可觀察的訓練能力」與「尚無法充分驗證的戰時能力」分開處理，藉此建立十年共軍兩棲戰力探究的歷史脈絡。

2016年是觀察共軍兩棲力量近十年發展的重要起點。這一年，中共軍隊改革正式進入大規模組織調整階段，原有軍區（七大：瀋北濟南廣成蘭）體制逐步轉換為戰區（五大：東南西北中）體制，陸軍部隊也開始朝向集團軍與合成旅方向調整。兩棲部隊的發展因此不能單獨理解為「增加幾種新裝備」，而應放在整體軍制改革的背景下觀察。

2016年有原第31集團軍在閩南海域進行海上訓練，已經可以看到泅渡、操舟、裝載航渡、海上突擊、兩棲裝甲車以及海上實彈射擊等內容，更重要的是訓練加入紅藍對抗、電磁干擾、特戰滲透等條件。這顯示當時的兩棲海訓已經開始從單純適應風浪與海況，向「敵情條件下完成任務」轉變。

由於傳統兩棲訓練最容易被外界看到的是車輛入水、渡海與搶灘，但2016年的訓練內容顯示，共軍開始把海況、敵情、電磁干擾和特戰活動放進同一個訓練環境。也就是說，兩棲部隊的訓練問題開始從「能不能下水」逐步延伸到「受到干擾與敵情影響後能不能完成海上投送」。

2018年原第73集團軍某合成旅進行兩棲裝甲戰鬥群實彈射擊綜合演練，訊息提到海上限制路駕駛、岸灘目標搜索、海上戰鬥射擊以及登突一體等內容。2020年東部戰區陸軍某旅又在閩南複雜海況下進行兩棲裝甲突擊群實彈射擊，並將浮渡裝載、海上駕駛、戰鬥射擊、特情處置、搶修及自救互救等課目結合。 （相關報導： 陸文浩觀點：東亞海空雙向升溫─日韓美澳聯演、共軍密集實兵 ｜ 更多文章 ）

2021年以後兩棲訓練開始呈現更明顯的組合化趨勢。東部戰區陸軍某兩棲合成旅進行泛水編波、上下登陸艦、海上戰鬥射擊及搶灘登陸；另南部戰區075型兩棲攻擊艦海南號於2021年4月入列後，訓練逐漸呈現艦艇、艦載航空兵、海軍陸戰隊與氣墊艇共同運用的特徵。大陸官方資料明確提到海南艦具有直通甲板與坞艙，可以搭載艦載直升機、裝甲車輛與氣墊登陸艇；其訓練亦包括艦機協同、海軍陸戰隊垂直投送及氣墊艇運用。

2022年陸軍部隊又與海軍艦艇部隊進行陸海聯合訓練，包含兩棲戰車登艦、離艦、泛水編波與搶灘等課目，更是呈現共軍兩棲力量發展的重要節點。

2023至2024年，陸軍兩棲部隊的訓練頻率與課目組合進一步增加。第73集團軍某旅公開出現兩棲裝甲車海上駕駛、海上編波、海上戰術訓練以及與海軍部隊海上實戰化訓練等活動。2024年第72集團軍某旅在閩東進行海上戰鬥射擊，訓練中特別強調編組協同、通信、偵察與火力要素。

直到2026年，075型兩棲攻擊艦及其所代表的立體投送能力開始更加頻繁出現在公開訓練報導中。並有6月075型兩棲攻擊艦廣西號進行垂直與水面協同突擊訓練、8月湖北號在南海進行綜合訓練考核；9月東海訓練則進一步出現兩棲攻擊艦與氣墊艇多波次快速出動、複雜海況進出坞、卸載與回收等訓練。

從前述，筆者已經先將這十年的資訊，許多無法特別呈現者先剔除。故共軍十年兩棲戰力發展可以概括為三個階段。2016至2018年主要是改革背景下兩棲部隊重新調整與海上實戰化訓練深化；2019至2022年開始出現陸軍兩棲部隊與海軍艦艇、海軍陸戰隊之間更明確的協同；2023至2026年則更加強調編組協同、立體投送、艦艇與氣墊艇協同及連續投送能力。

這三個階段並非截然分割，而是前一階段形成的能力成為下一階段訓練的基礎。由此觀察，共軍兩棲戰力十年的主要變化，是從「兩棲裝備與部隊存在」逐步向「組織、裝備、海上投送與聯合作戰流程相互銜接」發展。（表1：2016至2026年共軍兩棲戰力發展主要階段）

觀察兩棲戰力，第一個容易產生誤區的地方就是把裝備數量直接等同於作戰能力。實際上，兩棲作戰本身具有高度的組織依賴性。兩棲裝甲車必須有人操作，登陸艦必須能夠裝載與輸送，氣墊艇需要與母艦協同，海軍陸戰隊需要完成上艦、航渡、離艦與岸上突擊，航空兵力則涉及垂直投送與火力支援。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成為限制整體效能的因素。

因此，2016至2026年的建軍變化，可以從「編制、裝備、指揮、聯合支援」四個層次觀察。

首先是編制。軍改之後，陸軍部隊朝集團軍—合成旅方向調整，原來以單一兵種為核心的部隊逐步納入合成化建制。兩棲部隊因此不再只是某一個裝甲或步兵分隊的海上訓練問題，而逐漸成為合成旅遂行濱海方向任務的一部分。

其次是裝備。新型兩棲裝甲車提高了部隊水際機動能力，071型綜合登陸艦與075型兩棲攻擊艦則提高海上投送與航空運用能力。075型海南號的公開資料，其船塢艙可搭載裝甲車輛與氣墊登陸艇，直通甲板則可運用艦載直升機，代表兩棲投送逐漸形成水面與垂直兩條路徑。

再次是指揮。2016年海訓已經出現紅藍對抗與電磁干擾，2024年第72集團軍某旅的海上訓練則進一步把通信、偵察、火力協同列為需要加強的內容。這表示共軍對兩棲能力的理解正在從單車、單艇操作逐步延伸到編組指揮。 （相關報導： 陸文浩觀點：東亞海空雙向升溫─日韓美澳聯演、共軍密集實兵 ｜ 更多文章 ）

最後是聯合支援。2022年海軍陸戰隊某旅與艦艇部隊進行多課目協同訓練，兩棲裝甲車與登陸艦進行浮渡裝卸載，同時使用氣墊艇搭載裝甲車與陸戰隊員向岸灘突擊。 這類訓練的重要性在於，把「部隊—裝備—艦艇—氣墊艇—岸灘」連接起來。

由此可見，兩棲建軍的核心變化並不只是平台數量增加，而是作戰單元之間開始形成更加固定的功能關係。陸軍兩棲合成部隊負責水際機動與岸上突擊，海軍陸戰隊提供專業海上突擊力量，登陸艦提供海上投送，氣墊艇負責快速岸際輸送，075型兩棲攻擊艦則進一步加入直升機垂直投送與較大型的海上指揮、航空運用空間。這種體系化發展，使得兩棲戰力不能再用單一部隊或單一裝備衡量。

但另一方面，也必須注意公開資料的限制。官方報導通常能確認「某部隊使用某裝備完成某項訓練」，卻不一定能確認全旅所有裝備的妥善率、實際可用數量、完整編制以及戰時能夠同時投入的規模。因此，建軍資料可以用來說明能力基礎的形成，但不能直接轉換成戰時可用兵力。（表2：兩棲戰力建軍的四個層次）

兩棲戰力的探究不能只看部隊名稱，也不能只看裝備。訓練地理本身就是理解戰力形成的重要資料。

2016至2026年公開資料顯示，共軍兩棲與濱海訓練活動主要集中於（一）靠近相關兩棲部隊駐地；（二）具備適合兩棲車輛、登陸艦與海軍部隊活動的海岸環境；（三）具有相對固定的軍事訓練海域與岸灘條件等，三種條件的地區。

因此，筆者從北向南，將沿海訓練區域分為幾個觀察區域，但這些需要配合大陸海事局所發布的航行警告與官媒公開報導及相關資訊的交叉比對；但也通常很難從通告中發現共軍進行何種軍事任務。而如何能正確分析出，這需要極大的耐性與興趣的堅持。而這些大陸兩棲訓練的海區，第一個是渤海—遼東—山東方向。第二個是浙江—閩東方向。第三個是閩南—東山及其周邊海域；這是觀察兩棲戰力卅餘年最具代表性的區域，就是官方重點報導兩棲訓練多數在此域進行。第四個是粵東—南澳—汕頭—汕尾方向，這一地區具有重要的濱海訓練價值，並與南部戰區陸軍及海軍力量分布存在關聯。通常共軍較接近我所謂稱之當面、台海，也就福建大陸沿海至廣東汕頭這一帶區域，會比較多公開資訊。第五個是湛江—海南—南海方向。因此，反之距離愈遠，愈無法獲得許多公開資訊。

因此，訓練地理研究真正的價值，在於把「部隊在哪裡」「艦艇在哪裡」「海域在哪裡」「什麼時間進行」四項資料疊合起來。（表3：沿海兩棲訓練地理觀察框架）

如果將2016至2026年公開訓練資料逐項排列，可以發現共軍兩棲訓練其實存在一條相當清楚的作業程序：泛水→編波→裝載→航渡→離艦→海上機動→火力協同→搶灘→岸上突擊→ 回收／再投送。這個過程，在相關共軍兩棲投送文獻也可發現，甚至更細，就不在此贅述。

泛水首先解決的是裝甲車由陸地進入水面的問題。這個動作看似簡單，實際涉及車輛性能、駕駛員操作、海況判斷、編組秩序以及指揮通信。2016年與2020年的相關訓練已經顯示，共軍開始把風浪、電磁干擾與敵情加入泛水和航渡環節。 （相關報導： 陸文浩觀點：東亞海空雙向升溫─日韓美澳聯演、共軍密集實兵 ｜ 更多文章 ）

編波則解決「多車如何一起走」的問題。單車具備浮渡能力，不代表多車能夠在海上保持隊形與指揮關係。2021年東部戰區陸軍兩棲合成旅與2024年第72集團軍某旅的訓練均出現泛水編波。

裝載與離艦是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環節。2022年陸軍部隊與海軍艦艇訓練時，兩棲戰車必須根據登陸艦艙口、浪湧方向及引導員指示完成登艦；完成裝載後又必須重新離艦、泛水編波。 這代表兩棲作戰並非只有「船把車運過去」，而是存在車輛、艦艇與海況三者之間的精密配合。

氣墊艇則增加另一種投送方式。2022年海軍陸戰隊訓練中，氣墊艇搭載裝甲車與陸戰隊員高速航渡，與兩棲裝甲車泛水編隊共同抵達岸灘。

2026年9月的東海訓練進一步把這一問題推向「投送效率」。兩棲攻擊艦與氣墊艇進行多波次快速出動、複雜海況進出坞、卸載、回收與再次出動，訓練重點已經涉及整條投送鏈是否能夠持續運轉。

火力協同則是另一個重要層次。2018、2020、2021及2024年的陸軍兩棲訓練均出現海上實彈射擊或戰鬥射擊，部分訓練還涉及目標搜索、雷場、特情處置與岸灘突擊。

2023至2024年公開訓練進一步強調通信、偵察與火力協同。2024年第72集團軍某旅甚至公開承認複雜海上電磁環境下的多手段通信仍存在短板。這類「暴露問題—復盤—再訓練」的內容，反而具有很高研究價值，因為它說明訓練並非只有展示成功，也存在能力缺口。

因此，研究兩棲訓練不能只統計「搶灘幾次」。更重要的是觀察訓練程序是否越來越完整，以及不同環節之間是否開始出現穩定的銜接。（表4：2016至2026年兩棲訓練作業鏈）

兩棲戰力分析最容易出現的問題，是把「看得到的訓練」直接轉換成「看不到的戰時能力」。因此，必須建立一套清楚的證據邏輯：看到什麼，可以證明什麼；看到什麼，仍然不能證明什麼。

第一類能力，是兩棲裝甲車的水上操作能力。2016、2018、2020、2021、2023與2024年均有相關公開資料，因此可以較有把握地判斷，部分兩棲部隊已經具有持續性的海上駕駛、泛水編波及海上射擊訓練經驗。

第二類是艦艇協同。2022年陸軍與海軍艦艇聯合訓練，以及海軍陸戰隊與登陸艦、氣墊艇協同訓練，提供了較直接的證據。 因此可以判斷，陸軍兩棲部隊與海軍投送平台之間存在實際訓練協同。

第三類是立體投送。海南艦相關訓練顯示海軍陸戰隊、艦載直升機、氣墊艇與艦艇可以共同組織訓練。 2026年075型兩棲攻擊艦的訓練又增加了垂直與水面協同突擊。 因此，海軍兩棲力量的立體投送能力具有相當程度的公開證據支持。

第四類是連續投送。2026年東海兩棲攻擊艦與氣墊艇的多波次快速出動、卸載、回收與再次出動，是目前公開資料中較值得注意的變化。它至少說明訓練開始關注「一次投送完成」以外的問題，也就是投送鏈的速度、回收和再次使用。 （相關報導： 陸文浩觀點：東亞海空雙向升溫─日韓美澳聯演、共軍密集實兵 ｜ 更多文章 ）

但如，一個旅完成兩棲編波訓練，只能證明該旅具有相關訓練能力，不能據此證明全軍所有兩棲部隊都具有同樣程度。一艘075型兩棲攻擊艦完成航空與氣墊艇訓練，可以證明該艦及參訓力量完成相關課目，不能直接轉化為整個海軍的實際投送能力。一次多波次氣墊艇訓練，可以證明部隊在演訓環境下具有連續出動能力，但仍不能據此確定戰時遭受敵方火力、通信干擾、港口破壞與後勤壓力後仍能維持相同效率。

重要的是，目前公開資料不足以完整確認其，實際編現率、裝備妥善率、戰時可立即投入的兩棲車輛比例、071與075及其他登陸平台的實際可用率、大規模兵力同時投送時的船舶需求與實際運力、連續數日高強度作戰下的油料與彈藥和維修與人員補充能力、遭受敵方偵察與精確打擊及電子干擾後的投送效率、登陸成功後能否持續擴張與維持岸上作戰等問題。

因此，本文所謂「能力提高」，必須限定在公開資料可以支持的範圍內。初估說法是：共軍兩棲力量在海上機動、泛水編波、登艦離艦、氣墊艇投送、搶灘、海上射擊與部分陸海協同方面，公開可觀察證據較2016年前後更加完整；其聯合作戰與立體投送訓練也呈現增加趨勢。但從這些訓練仍不足以直接推導其完整戰時戰力。（表5：公開證據與能力判讀）

將2016至2026年資料重新整合後，可以發現共軍兩棲戰力發展存在一條相當清楚的內在邏輯。

「建軍」首先提供組織和裝備基礎，兩棲合成旅、海軍陸戰隊、兩棲裝甲車、登陸艦、氣墊艇、075型兩棲攻擊艦及艦載航空力量，使兩棲作戰逐漸具有不同功能層次的作戰單元。「訓練」則把這些組織與裝備轉化為可觀察的操作能力。2016年的海上紅藍對抗已經開始強調敵情、電磁干擾和特戰活動；2020年開始更明顯地將複雜海況、實彈射擊及特情處置結合；2021至2022年出現陸海聯合、登艦離艦、氣墊艇和搶灘；2023至2024年更加強調通信、偵察、火力和編組協同；到2026年，兩棲攻擊艦與氣墊艇的多波次投送訓練又把問題延伸到投送效率與持續運用。

因此，十年變化的核心並非單一裝備，而是「作戰流程」逐漸被拆解、訓練、重新組合，這一點尤其重要。

如果只看2016年的訓練，可以看到兩棲裝甲車下水、航渡、射擊與搶灘；到了2026年，則可以看到兩棲攻擊艦、氣墊艇、多波次投送、複雜海況、卸載、回收及再次出動。兩者之間的差異，反映的是訓練關注問題的改變。

2016年的問題比較接近「部隊能否在複雜海況與敵情下完成兩棲課目」；2026年的公開訓練則開始出現「如何提高投送速度、如何進行多波次出動、如何在複雜海況下維持投送鏈」等問題。這不代表共軍已經解決所有兩棲作戰問題，而是說它的訓練問題正在變得更加複雜。

這種變化也可以從訓練中公開承認的不足得到側面印證。2024年第72集團軍某旅在海上電磁環境下仍指出多手段通信存在短板，並將通信、偵察、火力協同列為後續強化方向。這說明兩棲作戰能力並非隨著裝備更新自然形成，而仍然需要透過大量訓練解決組織與技術協同問題。

再者，「備戰」必須放在比建軍和訓練更高一層來理解。也就是建軍回答的是「建立了什麼力量」。訓練回答的是「這些力量能夠完成哪些可觀察課目」。「備戰」則涉及「在戰時條件下，這些力量能否快速集中、持續投送、承受損耗、維持後勤、保持通信、完成聯合指揮並持續作戰」。 （相關報導： 陸文浩觀點：東亞海空雙向升溫─日韓美澳聯演、共軍密集實兵 ｜ 更多文章 ）

目前公開資料對前兩項的支持程度明顯高於第三項。這也是本文探討到最後，最重要的結論之一。

2016至2026年的公開資料已經足以支持「共軍兩棲力量正在提高體系化程度」這一推斷。這種體系化主要呈現在（一）組織更加合成化。陸軍兩棲力量逐漸納入合成旅建設，海軍陸戰隊也形成專業化海上突擊力量。（二）投送手段更加多元。兩棲裝甲車、登陸艦、氣墊艇、艦載直升機與075型兩棲攻擊艦形成不同層次的投送手段。（三），訓練鏈更加完整。泛水、編波、裝載、航渡、離艦、搶灘、火力協同及回收等課目之間的銜接越來越清楚。（四）聯合化程度逐步增加。陸軍、海軍、海軍陸戰隊、艦載航空及氣墊艇等力量開始在部分訓練中共同出現。

但同樣必須保留（一）公開資料無法完整掌握兩棲部隊實際編現率。（二）公開訓練不能直接代表戰時條件下的裝備妥善率。（三）演訓中的多波次投送不能直接等同於遭受敵方火力、電子干擾與後勤壓力後的持續投送能力。（四）單次或多次成功訓練不能直接代表大規模聯合作戰已經完全成熟等四項重要的不確定性。

筆者對2016至2026年兩棲戰力的最終初估：十年間，共軍兩棲力量最值得注意的變化，是從以兩棲裝備與單項海訓為主要觀察對象，逐步發展成為包含合成部隊、海上投送、氣墊艇、艦載航空、海軍陸戰隊與聯合指揮協同在內的作戰體系；然而，這個體系目前能夠在公開資料中被充分證明的，主要仍是建軍基礎與訓練能力，而完整戰時備戰程度及高強度持續作戰能力仍需要更多非公開資料才能確認。

這也說明「初探」二字具有方法論上的必要性。本文不是因為資料不足而降低研究標準，而是刻意把公開資料能證明的範圍與不能證明的範圍劃清楚。

換言之，這十年的初探價值並不只在於直接推導某一個未來戰爭結果、或回答「今天的共軍兩棲部隊有多強」，更在於建立一套可以持續追蹤的觀察方法：從建軍看能力基礎，從訓練看能力生成，從訓練缺口看能力限制，再從長期變化判斷其備戰方向。（表6：2016至2026年兩棲戰力整體判讀）

故截至2026年，可以確認的是共軍兩棲力量的組織化、合成化、海上投送與聯合訓練程度均較十年前更加明顯；尚待確認的則是這些訓練能力在大規模、高強度、長時間及高度對抗條件下能夠維持多少程度。這兩者之間的差距，正是未來兩棲戰力觀察最值得繼續追蹤的部分。 （相關報導： 陸文浩觀點：東亞海空雙向升溫─日韓美澳聯演、共軍密集實兵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