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沈旭暉專欄：新首相的機遇－英國可以重新加入歐盟嗎？

英國快將迎來又一個新首相，自從英國脫歐公投，政局就沒有穩定過下來，國力也一天不如一天。轉眼間，英國正式脫歐已經六年，近來民意明顯出現變化。根據YouGov 6月最新數字，現在有 55% 英國人支持重新加入歐盟，34% 反對，淨支持高達 21%。如果新政府真的有意欲，英國可以重新加入歐盟嗎？

根據《歐盟條約》第49條，任何符合條件的歐洲國家，都可以申請加入歐盟。根據條約字面理解，英國不會因為曾經退出，而被永久取消資格，只要重新提出申請，理論上，就可以重新開始整個加入程序，甚至不會比現在的烏克蘭快多少。

沒錯，是重新加入。有英國人一廂情願地以為，英國既然曾經是歐盟成員國，重新加入只是「回家」，簡簡單單的恢復昔日身份即可。可惜歐盟條約沒有「恢復會籍」這回事，只能重做一次。

歐盟要求新成員符合民主制度、法治、人權、市場經濟，以及有能力執行整套歐盟法律等條件。對不少候選國而言，滿足這些條件涉及漫長、艱難的改革，但對英國而言，大部分都不是問題。但這不代表英國要重新加入沒有障礙，因為這是赤裸裸的外交博弈。

首先，任何新成員加入歐盟，都必須得到所有現有成員國一致同意。換言之，二十七個歐洲政府都擁有否決權，無論是法國、西班牙，還是愛爾蘭、匈牙利。每一個政府都可能利用這次談判，對英國開天殺價，爭取自己的國家利益。

更重要的是，英國不可能假設自己可以取回昔日所有特殊待遇。脫歐前，英國一直是歐盟最獨立的成員國，它保留英鎊，沒有加入申根區，還享有戴卓爾夫人年代談判得來的預算回扣。這些安排都是多年歐洲對英國政治妥協的結果，而不是所有會員國理所當然享有的權利。以往英國國力
足，有底氣，但如果明天重新加入，歐盟提供同樣待遇的誘因就小得多。

易地而處，假如一個國家退出歐盟數年，再毫無代價地恢復原有一切權利，其他成員國自然會問：退出究竟有什麼成本？共同體又如何維持穩定？難道不用懲罰？國際關係有「credible commitment」 概念，姑且稱之為可信承諾，如果一個國家讓盟友相信今天作出的承諾，十年後
仍然有效，才是一個可以打交道的對象。但現在的英國政府，還有這樣的公信力嗎？如果沒有，歐盟又有甚麼理由給予各種豁免？

再回看民調，有一個有趣細節。雖然支持重新入歐的淨支持有21%，57% 英國人認為2016年脫歐決定是錯誤，但假設重新加入必須放棄昔日的特殊待遇（例如保留英鎊、不加入申根區等），支持重新加入的人立即跌至 35%，反對則升至 43%，+21% 就變成 -8%。如果英國政府貿貿然提出重新入歐，既沒有把握從歐盟那裏得到優待，又可能面對談判失敗之後的民意反彈，怎可能有具體行動？英國要走出目前陰霾，談何容易？ （相關報導： 英國成了「首相墳場」！脫歐後一蹶不振，十年竟消耗六名閣揆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香港國際關係學者，現任國立中山大學臺港國際研究中心專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