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沈旭暉專欄：民主黨極左翼，會成為「民主黨的MAGA」嗎？

美國中期選舉後，民主黨重新掌握國會兩院，黨內「進步派」/極左派認為自己是功臣。有些進步派候選人先在民主黨初選淘汰資深議員，再守住原來的議席，有些則直接在競爭州擊敗共和黨。前者改變了民主黨由誰代表，後者讓人看到左翼路線有多少機會走出安全選區。

兩種勝利對黨內權力的影響，可能非常深遠。

最清楚的變化來自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DSA）。按照選後統計，與這個組織有關的聯邦眾議員將由兩人增至八人，六名新人來自紐約、科羅拉多、加州、密西根和賓夕法尼亞，主要在民主黨佔優的選區當選。對共和黨而言，這些議席大多本來就難以攻下，反正無關痛癢；但對民主黨領導層而言，分別卻很實際，因為同一個選區明年坐進國會的人，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施政優先次序。

丹佛一役尤其值得細看。29歲的咖啡師基羅斯（Melat Kiros）在初選擊敗任職近三十年的德格特（Diana DeGette），而後者本身已是國會進步派黨團成員。這場選舉說明，新一代挑戰的不只是溫和派，也包括他們認為未能有效抵抗川普、未能充分回應民生壓力的「上一代進步派」。紐約的謝瓦利耶（Darializa Avila Chevalier）和密西根的麥金尼（Donavan McKinney），也分別擊敗民主黨現任議員。對仍要面對下次初選的議員而言，這些先例，足以影響他們今後怎樣投票。

突破的背後，也有很多微妙互動。同屬「進步派」的紐約市長曼達尼（Zohran Mamdani）在市長選舉期間，把租金、交通和托兒開支，變成人人聽得懂的政治問題，今次又親自為極左派國會候選人站台，把原有支持網絡延伸到國會選舉。對左翼而言，這些行政資源，比一場造勢集會更有長遠價值。

另一場值得看的，是密西根州參議員選舉。獲桑德斯（Bernie Sanders）助選的進步派埃爾賽義德（Abdul El-Sayed），表明親巴勒斯坦、反以色列，甚至令黨友出走，依然爆大冷一舉擊敗共和黨的羅傑斯（Mike Rogers），一場全州勝利，比幾場安全選區的勝利更能回答可選性的問題。當然，同一晚全國都有反共和黨的浪潮，單憑密西根一州，很難分清左翼政綱帶來多少票、選民對執政黨的不滿又帶來多少票。但至少這一役令民主黨不能再把全州競爭視為溫和派的專利，卻是事實。

至於國會進步派黨團，初步報導估計，新一屆約有106人，較選前約100人多約六人。另一個流傳的數字是至少25名新人，那是新加入的人數，還要計及退休和轉選其他職位的成員。這個涵蓋較廣的國會黨團，和只有八名眾議員的DSA，也要分開看。當然，民主黨整體議席增長，溫和陣營同樣有人加入。但進步派/極左派這次不只是多了席位，而是得到了議題設定權，這卻是難以回頭的。

究竟新一屆國會首次處理醫療和生活成本時，左翼能否把聲量變成可見的政策成果？可以恢復醫保補貼，還是推進全民醫保？要求富人多交一點稅，還是重開財富稅的辯論？在川普仍然掌握白宮的情況下，這些主張不一定能立即立法，但誰能把自己的方案推上表決，誰就有機會影響民主黨下一次全國競選的主要政綱。

如果民主黨極左派就像共和黨內的MAGA那樣，逐步騎劫主流派，最終變成民主黨的主流，美國又會變成怎樣？想來，忽然有一股寒意。就此打住。 （相關報導： 江岷欽觀點：善者因之，最下者與之爭─美國期中選舉的迴響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山大學臺港國際研究中心專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