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瑪・坎喬斯基(Emma Kanjorski)並不認為自己是高階人工智慧(AI)用戶,至少與她的一些2026屆同學相比是這樣。在佛蒙特大學(University of Vermont)就讀的大部分時間裡,她一直避免使用ChatGPT,因為她不想走捷徑。
不過,她最終還是摸清了如何用AI來幫助解析內容密集的財務報告和處理數據。到了大四,這位商科專業的學生已經開始建議低年級同學使用AI來對他們的案例研究工作進行初步檢查,她還向一位教授演示了如何通過提示詞讓AI進行「合理性檢查」,也就是讓AI對自身的輸出結果進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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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坎喬斯基將AI視為一種潛在優勢。今年夏天,她將在伯靈頓的一家保險公司擔任財務分析師。在投遞了大約40份簡歷後,能獲得這個職位,她覺得自己十分幸運。「我想成為那個能幫助他人更好地理解AI的人,或者幫他們弄清楚如何將AI融入日常工作,」她說。
「AI屆」畢業生來了,這是進入職場的最具「AI原住民」特質的一批畢業生——僱主們已開始思考如何使用和管理他們。這批學生剛踏入大學校門幾個月,ChatGPT就橫空出世。而當他們畢業離校時,AI正在迅速顛覆那些曾被視為穩固職業跳板的初級職位。
與前輩相比,他們對這種快速迭代的技術有著與生俱來的駕馭能力,並且不太認同必須靠做重複性苦差事來熬資歷的傳統觀念。蓋洛普(Gallup)和Lumina Foundation最近對近6,000名美國人進行了一項調查。結果顯示,在擁有兩年制或四年制學位的18至24歲人群中,有22%的人表示對在AI重塑的就業市場中競爭感到「準備非常充分」。這一比例高居所有年齡組之首。
大學排名和評論網站Niche的教育與勞工經濟學家艾莉森・施里瓦斯塔瓦(Allison Shrivastava)說:「我們要求整個勞動力群體重新學習技能,但實際上,只有應屆畢業生才具備接觸這些技術的工具。」
今年4月,SharkNinja執行長馬克・巴羅卡斯(Mark Barrocas)邀請了20多名學生參加為期兩天的AI駭客馬拉松,讓他們動手開發各類工具。其中一款工具能夠處理市場趨勢數據,從而幫助識別潛在的新產品線。他說:「我們發現,這些年輕人如今有機會產生前所未有的巨大影響。他們帶來的AI技能,甚至比擁有20年工作經驗的老手還要先進。」
這家家電製造商今年將招聘約200名「AI先行派」畢業生和實習生,其中約10人就來自上述駭客馬拉松。IBM、Salesforce和大都會保險(MetLife)等公司表示,它們也在加大對應屆畢業生的招聘力度,以充分利用這些年輕人與生俱來的AI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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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其他一些企業,應屆生招聘反而成了企業削減開支時最先下刀的領域。這些公司打著AI的旗號,認為技術完全可以勝任編寫代碼和製作幻燈片等初級任務。今年3月,22至27歲美國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達到5.6%,創下自2013年以來(疫情初期除外)的最高水準之一。
斯特拉達教育基金會(Strada Education Foundation)上週發布了一項針對近1,500名僱主的調查,結果反映出企業在招聘大學畢業生時的矛盾心理:在投資AI的公司中,預計AI將在今年促進初級職位招聘的企業數量,是預計會縮減此類招聘的企業數量的三倍。儘管如此,削減初級員工招聘的企業比例仍從2005年的13%升至17%。該調查並未要求企業量化具體的招聘計劃。
這正是2026屆畢業生對AI心情複雜的一大原因。5月,包括Google前執行長艾瑞克・施密特(Eric Schmidt)在內的多位演講嘉賓在畢業典禮上提及AI時,台下噓聲一片。即使已經敲定了工作,坎喬斯基說她依然對未來感到擔憂。她的母親經常給她發電子郵件,轉發那些警告AI將引發「就業末日」的文章。「我當時的反應是,『媽,我已經很害怕了,』」她說。
聖地牙哥州立大學(San Diego State University)的應屆畢業生利亞拉・埃爾南德斯(Leala Hernandez)仍在尋找會計師的工作,她更直白地表達了自己對AI的感受:「我真希望它不存在。」她說,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對口職位,她可能會轉行去其他領域找工作。
應屆畢業生對AI的擔憂還不止於此。在去年12月蘭德公司(Rand)的一項調查中,大約三分之二曾用AI做作業的大學生承認,這項技術正在損害他們的批判性思維能力。
「面對AI,我內心有兩個自己在打架,」Naomi Sato說。她上週剛從加利福尼亞州奧蘭治的查普曼大學(Chapman University)畢業,獲得了平面設計學位。大一時,她為了找幾本言情小說看而第一次使用了ChatGPT,結果卻大失所望。她說,AI推薦的內容全都毫無新意。儘管教授曾警告學生不要用AI在作業中作弊,但她並沒有受到誘惑,因為當時AI生成的圖像裡,人手居然長著六根手指。
隨著學業推進,教授和校方管理人員的態度發生了轉變。學生們開始被鼓勵去嘗試使用AI;在一次作業中,Sato將一輛AI生成的餐車融入到了標誌設計中。現在,她經常使用Photoshop的「擦除」功能等AI驅動的工具來加快工作速度,而且她知道目前市場對AI技能的需求很大。
她依然擔心自己會過度依賴AI,但她堅信這項技術無法取代人類的精確度或創造力。今年,作為一家服裝公司的兼職設計師,她主動提出嘗試使用AI來幫助完成調整產品圖像大小這一單調的工作。但她發現,自己在編輯時需要做出的決定太過具體,AI根本無法領會。「你想要的是那種能發揮人類特質的東西。」Sato說。她後來接受了她實習過的那家公司的全職錄用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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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勢不可擋促使像托米・李(Tommy Lee)這樣的應屆畢業生儘可能多地去了解它。李5月剛獲得維拉諾瓦大學(Villanova University)的商科學位。直到去年秋天選修了一門關於新興技術的課程時,他才開始深入研究AI。自那以後,他估計自己已經花了800多個小時在個人AI計畫上做實驗,不僅跟著YouTube影片學習,還嘗試了各種不同的模型。
他將自己的求職過程自動化。他創建了九個子智慧體來搜尋職位空缺、量身訂製簡歷並填寫表格,這樣他就能騰出精力專注於拓展人脈。(這套系統保存了數百張申請頁面的螢幕截圖,他在提交前檢查了這些截圖)。
這得到了回報。6月,他將加入一家即將成立的私募股權投資公司,擔任AI和系統分析師。李最近還在費城主持了一場「氛圍程式設計」(vibe-coding)講習班,教大家如何用AI創建訂製軟體。他希望未來能為新公司投資組合中的客戶舉辦類似風格的研討會。
一些順利入職的應屆畢業生,將比幾年前的初級員工承擔更多的責任。例如,Salesforce表示,今年正在招聘並快速提拔1,000名AI原住民畢業生和實習生,讓他們在工程、產品、銷售等領域擔任「注重實踐且具有高影響力的職位」。
在日常工作中,他們將把更多的行政任務交給AI,就像26歲的高級產品經理伊麗莎白・阿瓦德(Elizabeth Awad)目前所做的那樣。阿瓦德最近剛完成了一個為期兩年的初級輪崗計畫。她使用一個名為Slackbot的AI智慧體來安排日程並實現任務自動化。她說,通過將會議準備和產品需求文檔的起草工作交給AI,她能騰出更多時間投入到戰略性工作中。
她最近主持了一場演示,展示了Slackbot的一項特殊技能:模仿她的寫作風格起草消息(它不愛用大寫字母,除非她在與高階主管聊天)。她說,短短一週內,其他專案經理、設計師和工程師就複製了她的代碼庫,紛紛啟動了屬於他們自己的智慧體。
角色範圍的不斷拓展,也意味著企業需要採用新方法來培訓和監督這些應屆生員工。在SharkNinja,該公司的AI原住民員工正在參與高層級的核心計畫,例如利用這項技術綜合分析數據信號,從而對供應鏈進行實時調整。
執行長巴羅卡斯說,管理層正在實施早晚碰頭溝通機制,以幫助缺乏經驗的員工糾正方向並提出問題。
「我們必須為他們設置一些護欄,」巴羅卡斯說。「這樣一來,就算你偏離了軌道,最多也就偏離一天,或者幾個小時。」
斯特拉達教育基金會針對僱主的調查顯示,在與AI工具協同工作的環境下,批判性思維已經變得比AI素養本身更為重要。
會計師事務所畢馬威(KPMG)的美國主席兼執行長蒂姆・沃爾什(Tim Walsh)表示,AI正在從根本上重塑這家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模式,這使得員工的判斷力變得更加重要。今年夏天,畢馬威正在試行一項全新的培訓計劃,更加側重於培養審計實習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該計劃通過遊戲化的練習,迫使實習生通過不斷提問、避免偏見以及運用職業懷疑態度,來理清複雜的會計場景。
在佛蒙特大學,企業管理教授羅基・德威特(Rocki DeWitt)表示,她的教學思路已經發生了轉變:從最初思考如何監督學生使用AI,變成了如今幫助他們將AI作為一種得力工具加以利用,從而為未來的職業生涯做好準備。今年春天,她要求坎喬斯基和其他學生在提交每次作業時,一併附上他們的AI聊天記錄,以便她評估學生們是如何與AI互動的。
隨後,德威特會在這些對話記錄上做批註,針對提示詞的措辭提供反饋,詢問他們為何選擇省略或保留某些資訊,並對他們如何核實AI回覆中的事實進行點評。
坎喬斯基回憶起德威特給全班同學做的一次演講:「你們能做的就是進入那些規模較小的公司……並把同樣的解決方案帶給他們。你們完全可以成為引領這一過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