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偉忠觀點:是誰竊取了特勤人員的尊嚴與榮譽?

2019-08-03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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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菸品走私案,國安局人員吳宗憲上月23日凌晨移送北檢,複訊後遭到收押禁見。(新新聞郭晉瑋攝)

涉及菸品走私案,國安局人員吳宗憲上月23日凌晨移送北檢,複訊後遭到收押禁見。(新新聞郭晉瑋攝)

近日總統出訪友邦,熟料返國之際,在桃園國際機場(下稱桃機)卻爆發了特勤人員涉嫌利用通關禮遇,夾帶私菸入境。

雖然私菸事,司法機關已介入調查,外界對此依然繪聲繪影眾說紛紜,然而相關訊息卻多以訛傳訛。例如有說走私菸案,此為「李時代就有的惡習」,也有自稱熟悉國安特勤運作,所謂的高層官員,透過媒體社論對此次事件,表達「改革元首維安體系,才能避免醜聞頻傳」其實這都是見樹不見林,看見黑影就開槍的說法。更有甚者如丁守中等,加碼以特勤人員改天是否會以更大利益,刺殺總統?這對特勤人員橫加的誣衊之詞,對競競業業尚在工作崗位上的特勤人員,無疑實難說上公允。

筆者忝為昔日特勤一員,22年的特勤生涯,深歷警衛、情報有關業務,更見證曩昔特勤人員「獨立三邊靜,輕生一劍知」,為護衛元首,無懼犧牲的忠肝義膽。當然這些特質與精神現在依存。因之針對社會關切與誤謬傳聞部分,筆者認為有責任對外說明。因此針對特勤人員私菸案,先就李前總統時期就有的荒謬說法做一澄清。全文區分總統出訪任務作業流程概述,李前總統時期,特勤人員有無類此情事?以及近日媒體報導訛傳等三部分闡釋說明:

總統出訪任務作業流程概述:

總統出訪宣揚國威或敦睦邦誼,係屬國家大事。國家安全局(下稱國安局)就國家安全,掌握國內、國際與大陸情報。依據《國安局組織法》第二條:「國家安全局隸屬於國家安全會議,綜理國家安全情報工作與特種勤務之策畫與執行。」所以當總統府與外交部協調,擬定出訪行程草案,總統府、侍衛室(總統警衛室)與外交部,即分別派員編成聯合偵察組,就行程與安全先行出國訪查。偵察組在外交部駐外與國安局外派人員協助配合下,分別與受訪國節目主辦單位與安全單位協商,掌握節目細節與安全事宜。

曩昔筆者在總統出訪美國之行,忝為偵察組成員,實施出訪行程勘查時,就曾看到當時的局長殷宗文,親臨現場視導與鼓舞。當然每一局長認知與作為不同,也未必一定要先行視導行程,但責任卻是明確的。

受訪國偵察任務結束,回到國內分別進行整備事宜,在總統出訪前數日,侍衛室(總統警衛室)另行編組先遣組,負責總統專機抵達受訪國的接機與後續行程的安全事項。

在總統出訪時,全團隨團個人行李或禮品,由於要安全檢查,以利先期載運裝機。所以通常在出訪前一日,與外交部協商,指定地點先行集中,並完成安檢裝箱。適時在總統車隊從寓所或總統府出發前,先期抵達桃機,會同航空警察局完成專機清艙檢查作業與隨機行李、禮品等安檢上機。總統出訪結束,專機返抵桃機,總統與團員及隨員步入空橋後,侍衛室(總統警衛室)行政人員才開始搬卸隨機行李。行政車隊與總統車隊,由於車輛型制與任務不同,行政車隊都在總統車隊到離之前或之後離開,從無共同編組成為一個車隊情事。

總統蔡英文出訪海地。(取自總統府Flickr)
總統蔡英文本次出訪海地。(資料照,取自總統府Flickr)

李前總統時期,特勤人員有無趁總統出訪之際,夾帶私菸情事:

1988年1月13日經國先生辭世,當時李副總統依憲法繼任總統。同年3月筆者由聯合警衛安全指揮部七海警衛室警衛參謀,奉調總統(大安)警衛室警情組服務,底缺調為總統府侍衛室侍衛官。1989年1月筆者甫升中校,即代理警情組組長。1993年筆者晉升上校,真除警情組組長,並調整侍衛室職缺為警務組組長。自此至1997年1月筆者調返特勤中心為止,總計在大安警衛室含代理,擔任了8年的警情組長。

李總統12年總統任內,總計出訪六次。在筆者擔任警情組長期間出訪五次。在六次出訪,除第一次在1989年3月出訪新加坡,訪問團非坐專機,而是坐華航客機前往新加坡外,其餘五次出訪,都是以華航或長榮航空派遣專機前往。

例如1995年6月第五次出訪,乘坐華航專機訪問美國。訪問團除團長李前總統伉儷外,成員包括團員、隨員、工作人員與特勤人員(外交部工作手冊為警衛人員),全團總計53人。

其中團員7名,當時分別為總統府秘書長吳伯雄伉儷、國安會祕書長丁懋時伉儷、新聞局局長胡志強、外交部次長陳錫藩以及康乃爾大學校友會會長陳保基。從團員名單可看出7人都是與出訪任務息息相關。由於康乃爾大學是李前總統母校,也是此次出訪美國的主要蒞臨場所,陳保基隨行,有利於出訪任務的遂行。特勤人員23名,其中包括國安局2名,以其通資專長,負責維繫與國內通聯管道。

前總統李登輝。(新新聞資料照)
前總統李登輝。(新新聞資料照)

另華航在專機上的隨行人員,除當時的華航董事長張洪彝、副總經理劉克涯、公關室主任楊辰、北美地區處長張國玉外,其餘均為航務、空服、修護工廠、安衛、運務等人員,總計36人(註1)。

當時隨機人員均與出訪任務有關,專機上所有人員不足百人。李前總統任內,專機從無開放與任務無關,或搭順風車人員隨行。新聞媒體記者,從無隨機併行情事,當時媒體記者,都是自行前往或由派駐受訪國的特派記者就近採訪。

由於機上人員目標一致理念相同,加以出訪行程泰半路遙緊湊,相關行李、專機及人員上下,安檢繁複。特勤人員在返程專機上大多疲累而眠。類此特勤人員乘出訪之便,違規或違法夾帶物品,更是前所未聞,更遑論當時其有。

訛傳與疑點?誰究真相?

此次蔡總統出國訪問,返國時隨團特勤人員挾帶私菸案,是否誠如蔡總統所言之「陋習」?若然?這陋習是從何開始?是從陳前總統任內?是制度問題?還是風氣使然?曾國藩說得好:「風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嚮而已。」這句話是說,環境氛圍的淳厚或浮華虛薄,是如何變化的呢?其實也就是一兩人起心動念影響所致。如今私菸案劍指侍衛室吳姓少校,然而若沒高層長官指示或交待?一個少校軍官何敢至此?然而侍衛長張捷雖因此案去職,以張捷在軍中的歷練,豈會賭上自己的前途,容忍「陋習」的續存?是否還有更高層級官員的默許?此中環境氛圍何以形成?

值得注意的是華航總稽核方若琳針對此案的發言:

這是從正常的免稅品銷售系統,拉出一條線,然後給出特別的Code(代碼)?讓這個Code(代碼)分別給媒體朋友的、還有給國安體系公部門的,在公部門方面他開放了訂菸這件事,當他開放了訂菸之後,沒有管制這個量(註2)。

依據海關最新公告入境國人合法攜帶菸酒入境,菸類是捲菸200支(等同一條香菸),酒類是1公升。或許有媒體朋友於機上超額購菸入境?然而現在只查「特定」方向的私菸?更不查有無私酒?既然侍衛室(總統警衛室)與華航早有約訂俗成的一套作法,加以菸類依照《菸害防制法》第5條規範,菸品是不能上網公開販售的,因此特勤人員訂購菸品,顯非循此管道,這所謂特別拉出的一條線,給予了特別代碼,又是為誰開的方便之門?這次專機上的成員,除方若琳所說媒體朋友,在團員與隨員部分,是否都有華航免稅商品購物代碼?對於免稅商品,有無購買超額狀況?所謂媒體朋友購買的情形又是如何?若不能全面清查?又怎能撫平國安傷口?

再從李前總統前此訪問美國的團員名單,呂前副總統所言國安會秘書長與總統府秘書長,從來不隨總統出國訪問事,誠是見仁見智,難有定論。

至於媒體報導此案調查局局長呂文忠謀略指導〈防打草驚蛇調查局截流式攔車〉在不影響總統車隊行進,以「截流式」方法攔檢載運私菸車輛的「英勇行徑」?當您了解總統車隊與行政車隊因為任務不同,歷年來都是分別異時各自到離桃機,況且總統車隊前、後,均有警車開道與斷後。想在殿後警車前,攔截總統車隊中的任一車輛,無疑更是天方夜譚。至於文中雖說行動前未曾報告總統,但日後會不會演變成總統事前即已知曉,為除「陋習」,隱忍不發,終而成就總統英明?可能尚在未定之天。

最後國安局退休人員組成的磐安聯誼會,內中成員諸如張悅雄為文「替國安局講句公道話」、郭克勇「呼籲正名別再誤用國安局走私」,這兩位應是護局心切,為文內容卻背離事實真相。

依據國安局在民國100年修定的國安局組織法,從原來立法當初的23條條文,經三次修正後為10條條文,除第1條立法目的,最後一條生效時間,其餘八條的條文,其中竟有四條文明述特種勤務範疇與特勤工作,現今國安局對特種勤務之策畫與執行,更為當前的兩大職掌之一。復依據《特種勤務條例》第二條明定:「本條例之主管機關為國家安全局」。第三條第二款對特勤人員的定義:

特勤人員:指國家安全局特種勤務指揮中心(以下簡稱特勤中心)、總統府侍衛室、內政部警政署保安警察大隊第一警官大隊及國防部憲兵指揮部警衛大隊等,特種勤務專責單位所屬,負責策畫及執行特種勤務相關工作人員。

總統出訪有關在桃機實施專機清艙檢查作業、行李禮品安檢,以及桃機國賓室蒞臨場所警衛安全等,均由特勤中心負責或開設機動指揮所,國安局亦援例派遣通信參謀隨團行動,國安局的海外特派員,更是全力支援與協助特勤人員在受訪國的任務遂行。有關報導對特勤人員此次夾帶私菸不法事,冠以國安局之名,就執行總統之特種勤務而言,其實並無嚴重違失。

問題是李前總統12年任內,出訪僅只6次,蔡總統任期尚未滿4年,已然出訪7次。從何開始專機上開放媒體記者組團隨行?李前總統時代泰半在出訪返國後,在國內召開記者會,公開向國人報告出訪成果。何時開始,由於有記者團隨專機行動,於是不論是在專機上或受訪國,出訪到哪?記者會就開到哪?所談問題,又大都是國內議題?總統出訪竟讓人有出口轉內銷之感!

從何開始特勤類此購買免稅菸品之行政業務,更甚於與特勤任務成敗相關之警情工作?從何開始總統出訪,竟成特勤人員口中團購成習的小確幸?委託購買人員職務,卻又打破了特勤原本嚴謹的內外分際?這些才是本案值得深思之處!

註:

[1] 外交部編,《李總統伉儷訪問美國工作手冊》,未刊出版時地。訪問期程是民國84年6月7日至12日。

[2] 七月二十五日華航針對此案召開記者會,會中華航總稽核方若琳在會中的發言華航記者會(21:12)。

*作者為前國安局特勤組長。本文為「是誰竊取了特勤人員的尊嚴榮譽」系互之一:私菸自李時代就有的荒謬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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