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林茶室「米酵菌酸」食物中毒有多可怕？吃下最快數小時發病、煮熟也沒用，為何吃粿條就奪走6條人命

2024年3月，台北信義區百貨美食街的寶林茶室爆發集體食物中毒，共35人就醫、6人死亡，是台灣首起米酵菌酸中毒事件，也是近年最嚴重的食安事件。案件近日因市長辯論再度成為焦點，但對一般民眾來說，更該知道的是：一盤看似再普通不過的炒粿條，為什麼會奪走6條人命？米酵菌酸中毒到底多可怕？​

米酵菌酸（Bongkrekic acid，又稱邦克列酸）並不是細菌本身，而是「唐菖蒲伯克氏菌」產生的毒素。這種細菌廣泛存在於土壤與穀物中，當米製品、澱粉製品或泡發木耳存放在溫暖潮濕環境、放置過久或保存不當時，細菌就可能大量繁殖並產生毒素。

寶林案出事的食物正是炒粿條與河粉，這類濕米製品水分高、營養足，是細菌喜歡的環境。根據監察院調查報告，污染源頭至今仍未查明。

台大急診臨床教授李建璋指出，米酵菌酸屬於「粒線體毒素」。粒線體是細胞的發電廠，米酵菌酸會卡住粒線體輸送能量的關鍵通道，讓細胞拿不到能量，而且這種結合是不可逆的。李建璋表示，粒線體一旦受到急性損傷，可能引發多重器官衰竭。北榮臨床毒物科醫師許仁毓則指出，攝取約1至1.5毫克就可能致命。

文獻記載，米酵菌酸中毒的潛伏期多在1至10小時。寶林案中，北市衛生局指出，個案都在吃下粿條或河粉後12小時內發病，且病情急速惡化。

棘手的是，初期症狀相當不典型：噁心、嘔吐、腹痛、腹瀉、頭暈、無力，通常也不會發燒，很容易被當成一般腸胃炎。北市衛生局當時也坦言，個案起初沒有典型症狀，導致醫院通報出現時間差。國外文獻也指出，重症患者從發病到死亡，最快可能僅1至20小時。

許多人以為食物「煮熟就安全」，米酵菌酸偏偏是例外。高溫雖能殺死細菌，但已經產生的毒素非常耐熱，大火快炒、蒸煮都破壞不了，清洗或浸泡也去除不了。

更可怕的是，受污染的食物在外觀、氣味和口感上可能完全正常。李建璋指出，受污染的濕粿條吃起來可能看不出異狀，消費者根本無從察覺。

米酵菌酸目前沒有特效解毒劑，醫療上只能採取支持性治療，例如洗胃、活性碳、血液透析，以及維持呼吸、循環與器官功能。寶林案部分重症患者動用了葉克膜，也有患者接受換肝。

國外疫情的死亡率相當高：印尼過去的案例死亡率約6成；2015年非洲莫三比克一起與米酵菌酸相關的事件造成75人死亡；2020年中國黑龍江一起家庭聚餐中毒，9人全數死亡。 （相關報導： 和死神拔河22天！她成寶林中毒案「首例重症」幸運撿回一命：就是要活下來 ｜ 更多文章 ）

寶林案的倖存者，也沒有在出院後就恢復正常。從事藝術工作的黃舒君，是重症患者中唯一康復出院者。她在2024年接受CTWANT專訪時表示，吃下寶林茶室的素炒粿條約3天後，她無預警昏倒送醫，住院22天，其中7天陷入昏迷。由於這種中毒在台灣首見，跨科醫療團隊一開始找不出病因，只能以支持性療法搶救。恢復意識後，她有半個多月無法動彈。

出院後，她的肝臟仍持續受損。肝發炎指數（GPT）最高曾飆到約1萬8000，雖降至約200，仍是正常值40的好幾倍。她必須每週回診肝膽腸胃科，一停藥指數又會上升，可能得長期服藥。她在公視採訪中說：「體力非常非常差，可能就是做沒幾件事情，走一下路我就感到非常疲憊。」她也坦言，至今不敢再吃粿條和東南亞料理。

其他受害者處境同樣艱難，一名重症患者家屬2024年6月向ETtoday表示，父親住院累積醫藥費已達60萬元，只能向親友借錢周轉。第6位死者是一名46歲女性，她曾接受換肝、病情一度穩定，最終仍不治。

寶林茶室本身至今幾乎沒有負起賠償責任，台北市衛生局開出的罰鍰合計約350萬元，衛生局長黃建華坦言，第一筆50萬元罰鍰業者就沒有繳；外界也質疑負責人名下資產早已移轉清空，疑似脫產。市府表示，6件罰鍰均已移送行政執行署強制執行。

寶林事發時也因未繳保費，產品責任險早已遭註銷，受害者一度求償無門。台北市法務局介入後，改以信義遠百投保的「商業綜合責任險」附加食品中毒條款作為理賠依據，協調遠百、大食代與產險公司，6名死者家屬中5名經調解獲賠、1名私下和解。市府初期以民間賑災善款代墊的983萬餘元醫療費，也已由百貨業者與產險公司全數歸還。

事隔兩年多，黃舒君日前再度受訪時表示：「我這個重症然後唯一的倖存者，我也還沒得到賠償啊。」消基會代30名受害者及家屬提起的團體訴訟，求償約2.9億元，台北地院預計11月12日一審宣判。

食藥署監測一年未再驗出這種細菌或毒素，已將寶林案定調為「偶發特殊事件」，但專家提醒，平時仍應注意：

• 濕米製品：河粉、粿條、米粉、腸粉等少量購買、盡快食用，暫時不吃應冷藏，最好2天內吃完；過期或外觀變色、發黏就不要吃。
• 木耳、銀耳：用乾淨的水和容器泡發，最好放冰箱泡，時間不超過24小時，泡好盡快煮食。
• 自製發酵品：不要使用發霉或久放的米、玉米等原料。
• 外食：留意店家儲存環境；吃完米製品、澱粉類食物後若出現嘔吐、腹痛、全身無力等症狀且快速惡化，應儘速就醫，並主動告知醫師吃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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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林案的司法與賠償問題至今仍有爭議，但從健康角度來看，米酵菌酸無色無味、耐高溫又無解藥，民眾能做的，就是從購買、保存到烹調，每一步都把風險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