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防長的疑美論：美軍連打伊朗都打成這樣，真跟北韓開戰還靠得住嗎？

韓國國防部長姜信哲26日在國會國防委員會的國政監察（國會對行政部門的年度問責）程序，被在野黨議員質疑「戰時作戰指揮權移交過於草率」時反問：「我們正看著美國對付伊朗，和北韓開戰的時候，還能信任那樣的美軍嗎？不能吧。」韓媒《中央日報》稱，韓美正為戰時指揮權的移交條件僵持不下，現任韓國國防部長第一次公開質疑美軍的可靠性。

韓國國防部長姜信哲的這番話，是回應在野黨國民力量議員成一鍾的質疑。成一鍾主張戰作權移交應該慎重，姜信哲認為戰時指揮權一旦移交就會危及韓國存亡「太言過其實」，接著更對美軍提出關鍵質疑。他主張，應該在信任確保的前提下移交，由熟悉韓國情況的韓軍將領指揮、美軍支援，「說移交之後韓國就會滅亡，實在太誇張」。對於近來韓美情報共享傳出雜音，他說情報共享與軍事交流都進行得很好。

所謂「戰時作戰指揮權」，指的是戰時對韓國軍隊的指揮權，目前由韓美聯合司令官、也就是駐韓美軍司令官掌握。《韓民族日報》報導，韓美從2015年朴槿惠政府時期起推動「附條件的戰時指揮權移交」，雙方議定的條件有三項：主導聯合防衛所需的軍事能力、同盟因應北韓核武與飛彈威脅的能力，以及適合穩定移交的朝鮮半島與區域安全環境。驗證程序則區分為基本運用能力、完全運用能力、完全任務遂行能力三個階段，目前卡在第二階段。

韓媒指出，姜信哲的反問並非孤例。執政黨共同民主黨議員兼總統和平外交特別輔佐官宋永吉10月19日在陸軍本部的國政監察上說，「美國的情報資產與判斷能力，絕不是全知全能」，並就伊朗戰爭主張「美國被納坦雅胡與摩薩德的情報牽著走，判斷錯了」。《中央日報》報導，他還提到今年2月美軍誤炸伊朗一所女子學校，稱之為「愚蠢的犯罪行為」；談到戰時指揮權時則說，「認為沒有美軍韓國就會崩潰，是一種小看大韓民國的看法」。當陸軍參謀總長金圭河想答覆「需要美軍的能力」時，宋永吉打斷他追問：「美國犯過多少錯？」

《韓民族日報》報導，駐韓美軍司令官布倫森（Xavier Brunson）14日在華府一場印太論壇上說：「我們之中沒有人能說情況沒有變。隨手翻一下報紙就知道情況確實變了，這週北韓又射了飛彈。」他接著表示，「情況變了，我們也改了計畫，因此產生了我們必須遵守的新基準」。他先前在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的對談中也說，若指揮能力不足就移交戰時指揮權，恐怕會損害防衛能力。 （相關報導： 圖解》中國為何非打韓戰不可？美國重量級學者米爾斯海默：跟俄羅斯打烏克蘭同一套邏輯，華府犯下「三大誤判」 ｜ 更多文章 ）

不過韓國國防部當天就做出回應，姜信哲15日在國會法制司法委員會的國政監察上說，布倫森「是在軍事層次談，但那對整體造成的影響，我們也很擔心，已經確實傳達意見」，等於證實曾提出抗議。在同一天的例行記者會上，有記者問美國是不是在追加移交條件，國防部發言人先聲明「以個人看法回答」，然後說：「如果一直移動球門柱，戰時指揮權移交就永遠不可能。」發言人強調韓美有相互議定的條件，韓軍為了達成這些條件已經努力了20年，國防部的官方立場是依據雙方議定的「以條件為基礎的戰作權移交計畫」密切協商。

《中央日報》15日的社論點出了雙方在程序上的癥結：美國把去年評為「充足」的部分項目，今年改判「不充足」，理由是戰場環境會變，原本達標的項目也該逐年重新評估。該報說，美方特別有意見的是監視偵察資產與指揮管制系統，要求韓方改善資料鏈與通訊保安系統，以便和實戰中使用過的人工智慧標靶分析系統「Maven」連動，未來由韓軍上將指揮的聯合司令部也得具備相應能力。《中央日報》認為，這些本來是實務協商就能調整的問題，真正的原因恐怕是雙方互信出現裂痕。

《韓民族日報》引述一名前安全部門官員說，照2015年議定的條件，韓方其實已經達標，是美國不斷追加條件，國防部內部早就有「移動球門」的不滿。前國防大學教授在該報10月15日的討論會上講得更重：「布倫森司令官不是在移動球門，是想把球門整個拆掉。」

韓媒指出，韓國總統李在明推動戰時指揮權移交的底氣之一，是「韓國常規戰力名列世界第5」。《朝鮮日報》22日報導，李在明自去年就任以來，在國會施政方針演說與國務會議上一再強調這個排名；今年4月的國務會議上，他還對時任國防部長安圭伯說，「韓國就算扣掉駐韓美軍，軍事力也是世界第5吧」「這是美國民間分析機構的正式發表，為什麼要覺得沒有外國軍隊就難以自衛」。共同民主黨9月份也提到這份排名，宣稱「大韓民國的自主防衛力已充分獲得證明」。

不過《朝鮮日報》指出，這個排名出自民間網站「全球火力」（Global Firepower，GFP），而該網站自己聲明，資料是為了「娛樂與歷史價值以及一般參考目的」而提供，並設有免責條款，說資訊的正確性僅限於其所引用原始資料的正確程度。GFP自2006年起比較145個國家與地區的軍力，今年把韓國排在美國、俄羅斯、中國、印度之後；因為實質上沒有反映核武，韓國的名次高於法國、英國與以色列。它用兵力、財政、軍需後勤、地理等60多項指標合成軍力指數，但不公開加權與計算方式，也沒有把韓美同盟、北約集體防衛這類同盟效果算進去。

《朝鮮日報》還引述調查報導機構「Bellingcat」的說法，稱把GFP說成獨立研究機構是錯的，這只是一個「農場網站」。華府智庫傳統基金會研究員伍德（Dakota Wood）則表示：「學者會把GFP的可信度評得比維基百科還低。」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的俄羅斯專家科夫曼（Michael Kofman）也說，「沒有人會認真看待GFP的指數」，因為「沒有可辨識的評估方法論，而且用那種方式衡量軍力本來就幾乎不可能」。傳統基金會國家安全中心主任彼得斯（Robert Peters）強調，這類排名「與其說是提供紮實分析，不如說多半是為了衝流量」。一位要求匿名的朝鮮半島專家則說，如果戰時指揮權移交的基礎建立在一個不透明的網站評價上，「那是很危險的事」。 （相關報導： 圖解》中國為何非打韓戰不可？美國重量級學者米爾斯海默：跟俄羅斯打烏克蘭同一套邏輯，華府犯下「三大誤判」 ｜ 更多文章 ）

《朝鮮日報》還指出，韓國海軍僅有的2艘海洋情報艦「新世紀」（AGS1，2800噸）與「新紀元」（AGS2，3500噸），從9月到10月中旬都處於「無法運作」狀態，前後長達40多天。2012年服役的新紀元從今年7月進入最高階段的廠級整備，2003年服役的新世紀則因老舊需要維修；新世紀2024年9月到今年3月才剛做過約18個月的長期維修，隔6個月又出現故障。這兩艘船負責在海上蒐集北韓相關信號情報、偵察中俄海軍動向，也用於追蹤北韓在公海上的非法行徑。國民力量議員韓起鎬說，這證實了韓軍自主監視偵察能力的現況，「在說『明天移交也沒問題』之前，應該先對韓軍能力做出正確評估」。韓國軍方則主張情報蒐集不只依賴特定裝備，問題不大，不過《朝鮮日報》說，下一批海洋情報艦，要到2030年代中期才會到位。

《中央日報》指出，美國第8軍今年1月發布的戰略指導文件，將朝鮮半島視為牽制中國的「第一島鏈內重要據點」，分析中國對台灣的軍事行動，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印太地區衝突，北韓則可能搶在那之前採取行動。這份文件也寫到，北韓擁有約800枚能打到美國本土的彈道飛彈，美方「為了嚇阻北韓，向韓國提供重要但有限的支援」。第8軍司令官希爾伯特（Joseph Hilbert）近期受訪時也說，只近視地聚焦於朝鮮半島的威脅是不負責任的。姜信哲表示，韓方已在實務層級表達關切。

梨花女子大學教授朴元坤分析，若韓國片面推動移交，很可能讓韓美聯合體制崩解，川普政府反而會藉機強化駐韓美軍對中國的嚇阻角色。 （相關報導： 圖解》中國為何非打韓戰不可？美國重量級學者米爾斯海默：跟俄羅斯打烏克蘭同一套邏輯，華府犯下「三大誤判」 ｜ 更多文章 ）

《韓民族日報》報導，韓國政府原本希望今年能夠完成「完全運用能力」驗證，將戰時指揮權移交問題送交韓美年度安全協議會，由兩國防長向兩國總統建議移交目標年度；前國防部北韓政策官趙永根說，要在李在明任內收回戰時指揮權，這次安全協議會就得把目標年定在川普任期內的2028年，「第一步就是通過完全運用能力評估驗證，但評估團長布倫森司令官一踩煞車，要進到下一階段就很難」。當兩國軍方談不攏時，可能得靠兩國國防部長或元首層級的政治決斷。《韓民族日報》指出，本月底在菲律賓舉行的東協擴大國防部長會議，以及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登場的APEC領袖峰會，雙方防長可能對此交換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