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新觀點：川習會裡另一場外交─馬斯克、庫克與黃仁勳的降溫表演

5月13日至15日在北京舉行的川習會順利落幕。美國總統川普帶領企業領袖代表團赴北京，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展開會談。這場峰會排場極高：閱兵式、天壇參觀、中南海行程，加上人民大會堂國宴，都是罕見禮遇。北京顯然刻意把這場峰會包裝成一場盛大的強權外交展示。排場愈盛大，成果有限的反差也愈明顯。川習會雖降低了短期衝突氣氛，卻沒有端出外界期待的重大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幾位隨行企業領袖：特斯拉（Tesla）執行長馬斯克、蘋果（Apple）執行長且即將改任董事會執行主席的庫克，以及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三人分別代表電動車、智慧手機供應鏈與AI晶片產業。他們在峰會期間被鏡頭捕捉到的表現，透露出同一個訊號：美國企業界並不希望美中關係全面敵對化。

馬斯克是這場峰會裡最特殊的人物。他不只隨川普前往北京，還帶著六歲兒子同步進入人民大會堂與國宴現場。原本嚴肅的權力場域，因為孩子穿著中式刺繡背心、手拿民俗玩具的畫面，突然多了一層家庭化與生活化氣氛。這在傳統外交場合並不尋常。

人民大會堂本來是權力秩序、國家禮儀與政治訊號高度集中的場域，馬斯克卻把它變成一種家庭化的社群舞台。他面對鏡頭時，也不太像傳統企業家那樣刻意維持正式感，而是做出輕鬆、搞怪，甚至做鬼臉的表情。這種風格如果放在一般政治人物身上，可能會被認為不夠莊重；放在馬斯克身上，反而成為他的政治辨識度。

特斯拉在中國有上海超級工廠，也有龐大的銷售與服務網絡。即使新疆展廳曾引發爭議，仍顯示馬斯克與中國市場的綁定，早已超過一般外資企業。中國不是可以輕易切割的市場，而是特斯拉全球生產、銷售與政治風險管理的一部分。

蘋果執行長庫克，這次在北京的表現依舊維持一貫穩健風格。他走出人民大會堂時，對鏡頭比出大拇指與勝利手勢，臉上不只是一般禮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種相當溫和、友善、刻意降低對抗感的表情管理。此外，庫克已宣布將卸下執行長職務，改任董事會執行主席，並由下一任執行長接掌蘋果。這趟北京行，帶有替蘋果穩住中國關係的意味。

蘋果的現實處境，至今仍深度依賴中國供應鏈。從製造到消費市場，蘋果都很難在短時間內離開中國。即使近年蘋果試圖把部分產能移往印度與東南亞，中國仍是核心製造基地，也是不可忽視的消費市場。庫克這次北京行最重要的任務，不是展現強硬，而是維持穩定。

他的微笑與手勢，是在告訴北京、華府、投資人與供應商：蘋果希望美中關係不要對立甚至失控。對蘋果而言，中國問題不是抽象的意識形態辯論，而是工廠、零件、物流、銷售與股價的現實問題。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則是這場川習會裡最有街頭感的一位。中方在人民大會堂安排正式國宴，以「文思豆腐」、「八寶葫蘆鴨」等菜色展現外交規格；但黃仁勳離開正式場合後，跑進北京街頭吃炸醬麵、喝平價手搖飲，甚至站在店門口直接端著碗吃完。這種親民畫面之所以引人注意，不只是因為有趣，而是因為黃仁勳所在的位置，正是美中科技戰最敏感的核心。

高階AI晶片已經不是普通商品，而是國家戰略資源。這次北京行中，輝達H200並未獲得中國明確採購承諾，也未改變美國出口管制；但黃仁勳最後一刻搭上空軍一號，本身就說明，先進晶片已經被放進美中談判最敏感的位置。

川普在返程專機上，把峰會成果敘事成個人談判、權力展示與政治勝利，這是他一貫的政治姿態。馬斯克、庫克與黃仁勳的表現，反而更值得玩味。他們用家庭、微笑與街頭互動，示範另一種柔性的溝通方式，替美中關係保留了柔軟的緩衝帶。 （相關報導： 趙文衡觀點：在川習會中，所有最糟的事情都發生了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