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一位大學教授斥責沒帶課本的學生是「老鼠屎」,挨告公然侮辱。法院日前以「具備教學脈絡」且無實質惡意,判決無罪。這在教育圈引發熱議,但基層教師群組裡傳遞的不是勝訴的喜悅,而是無奈與苦笑。大家心知肚明,如果這場景換到高中以下的校園,結局恐怕截然不同。
若把時空錯置,孔子責罵上課打瞌睡的宰我「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放到今日的中小學教室,至聖先師恐怕連冗長的「校事會議」調查都熬不過,直接背上「師對生精神霸凌」的罪名。筆者從實務上翻閱過無數件教師申訴評議案卷的經驗來看,大學與中小學,彷彿存在著兩套截然不同的管教標準。
在國教階段,一旦發生師生言語爭議,等著老師的不是法官,而是由校事會議啟動的行政調查。尤其在國小,因孩子年紀小,家長維護心切,只要高舉「兒少保護」與「人格尊嚴」的大旗,任何管教用語都很容易被去脈絡化,斷章取義而放大。
保護學生不受體罰或惡意霸凌是底線,這教育觀點無庸置疑。但現行體制的盲點在於「大砲打小鳥」,將單純的課堂常規衝突,全數推進高度行政化、準司法化的調查程序裡。讓一群未必具備法律訓練的委員,進行著實質上足以決定教師考績、名譽,甚至工作去留的審查。
更折磨人的是「程序即懲罰」,只要進入調查,報告、約談、家長質疑便接踵而來。歷經大半年折騰,就算最終證明管教並無不當、霸凌不成立,原本充滿熱忱的老師,也早在公文往返與屢屢自證清白這當中,被消磨殆盡。
於是乎,逼出了當今校園的生存顯學—防禦性教學。當學生在自然課實驗中嬉鬧,或在社會課討論時態度散漫,越來越多老師為了規避風險,選擇輕描淡寫帶過,甚至裝作沒看見,變得削足適履。少管教、少介入,不是老師沒了責任心,而是深知糾正一次錯誤,可能換來一場漫長的申訴災難。表面上校園和諧,但長期下來,犧牲的卻是整個班級的學習品質。家長們最關心的學生受教權看似更被保障,何嘗不是愛之適足以害之?
孔子因為懂宰我的聰明與怠惰,才說出重話當頭棒喝。然而,現今防弊掛帥的調查機制,卻逼得老師們連「於予與何誅」的無奈都不敢有。教育主管機關若再不審慎檢視校事會議的啟動門檻,任由保護學生的美意異化為懲罰教師的緊箍咒,社會終將迎來只有防禦、沒有教育的雙輸校園。
*作者為嘉義縣教師職業工會副理事長。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正向管教失效─特生權益與教室安全誰守護?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