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一個在世人眼中溫暖善良、熱愛生命、樂於助人、熱情好客、富而好禮的寶島,很難跟「殘忍」二字扯上關係。然令人不安的是,一個可能讓「殘忍」在台灣生根發芽的運動近來聲量不斷上升,讓慈悲為懷的台灣籠罩在令人不安的烏雲下。
禁餵運動是一群拉攏了宗旨各異的民間團體,以推動透過國家機器強制全民配合將流浪動物餓死為目的的運動,其有幾項特點:
1、捨棄已被證明能有效解決流浪犬貓問題的慈悲選項;
3、拒絕對話;
4、倒果(餵食)為因(流浪動物繁殖)、甩鍋餵食者(往往是無私解決問題的犬貓絕育志工)
5、高度依賴媒體公關進行教條灌輸;
6、拒絕承認「殘忍」的蔓延對台灣社會的巨大傷害。
1-5項在過往文章已多有著墨,本文聚焦第6點,舉殘忍在以色列社會蔓延的不可逆後果為例,說明殘忍一旦生根發芽,其程度與範圍並不會乖乖停留在任何人控制之中,最終能毀掉一個社會,籲請禁餵運動三思,放台灣一馬。
台灣許多地方的流浪動物問題獲得解決,依賴的是人道慈悲的大規模絕育外加問題犬的精準捕捉,必要時搭配防追棒的使用。未積極採取這些措施的地區流浪動物問題非但未獲解決,還進一步惡化;顯然台灣該做的是加緊腳步更廣泛積極地以既慈悲又有效的流浪動物問題解決方法。惟禁餵運動不遺餘力對慈悲有效解方潑冷水、扯後腿,拖慢問題獲得解決的速度。
禁餵運動從一開始就展現出無論數據是什麼、國內外過往成功經驗是什麼失敗經驗是什麼、餓死的過程多麼殘忍、對社會和諧帶來什麼衝擊、對兒童甚至成人心理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就是不計代價要爭取到禁餵政策入法方肯罷休的姿態,因此禁餵已從解決問題的「潛在可能選項之一」演變為沒有討論餘地的「目的」本身,更像是一種意識形態、一種信仰、一種主義、一種教條;該運動之論述主要聚焦在說服人們「殘忍之必要」。
「殘忍」在任何社會蔓延開來之前,一定先有「殘忍之必要」敘事打頭陣,否則絕大多數人本性慈悲善良,並不可能主動殘忍。麻煩的是,殘忍的種籽一旦在社會生根發芽,沒人有辦法為殘忍的蔓延踩煞車,最終可能吞噬整個社會,就像今天的以色列。
一份又一份研究報告一次又一次揭露以色列社會殘忍蔓延的現況,慘絕人寰程度超乎常人理解想像:以滅火器、木棍鐵棒、玻璃瓶、甚至訓練有素的狗反覆輪姦巴勒斯坦人,留下斷掉的肋骨、破碎的直腸、逝去的生命,而這不過就是拘留所裡的日常。拘留所圍牆外,放狗咬死唐氏症病患、用香煙燒灼虐待一歲嬰兒、以割喉方式殺害幼童、平均每天殺死47個婦女及兒童、用推土機活埋小孩、用坦克車或推土機將人活活輾死已司空見慣。對待人類手足是如此,則當幼貓被從五樓扔到一樓摔死、載運麵粉的馬匹無端遭射死、羊群被蓄意毒死、流浪貓被滾湯咖啡澆燙、動輒要把犬隻打死掐死、活生生的羔羊眼睛被挖出、接著身體再被磚頭砸爛、在牠們母親面前被活活打死…也就顯得稀鬆平常。
一個社會是怎麼變得如此殘忍的?以色列人並非生性殘忍,而是經過一番「殘忍之必要」敘事洗腦。他們從小被灌輸「我的安全建立在殘忍對待他人之上」的觀念,久而久之,價值、行為、人與人的關係、與其他物種的關係自然朝著病態的方向發展,終致整個社會倫理道德崩塌淪喪,連以色列人也以納粹自比以色列,被強力灌輸必須對巴勒斯坦人極致殘忍的以色列軍隊則自殺率飆升。即便撇開巴勒斯坦人,以色列猶太社會本身暴力性犯罪的猖獗也早已嚴重腐蝕著以色列社會。
禁餵運動可能以為這扯太遠了,他們要的「只是」全民配合把流浪犬貓餓死「而已」,並沒要台灣人變得喪心病狂;他們「只是」要求修改課綱、教孩子犬貓之為「外來種」,餓死牠們剛剛好「而已」。他們不曾思考台灣目前對「外來種」處理方式已是沒必要的粗暴殘忍:以膠帶長時間捆綁束縛綠鬣蜥、一隻一隻堆疊起來運送,彷彿它們只是沒有生命的物體;學生被教育成以踩碎福壽螺為樂,只因其為「外來入侵種」。禁餵運動將這份殘忍進一步擴及狗貓,卻仍以為殘忍的劑量可控,以為一個心腸柔軟的孩子經過殘忍訓練成為鐵石心腸的人不會做出超乎餓死狗貓的事,但這何其天真?對這個社會又是多麼不負責任?殘忍訓練讓人面對殘忍時尋找出麻痺掉本俱的同情心的方法,這不過就是慈悲為懷的人為求繼續正常運作而不得不發展出的自我武裝、自我防衛機制罷了。一旦殘忍訓練成功,當初埋下殘忍種籽並辛勤施肥灌溉的人要如何再次進入鐵石心腸的人內心發出「好了,殘忍到這個程度就夠了」的指令?如果我們不希望溫暖善良、熱愛生命、樂於助人的台灣社會被轉化為人人冷酷無情、鐵石心腸、泯滅人性、彼此互相傷害的地獄,那麼「滋養殘忍」這種引火自焚、能拖垮整個台灣社會的賭博就該立刻停止。
凡是人都需要食物、飲水、醫療、遮風避雨的房舍。然以色列長年灌輸其國民:人分兩種—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前者是「天選之人」,理當獲得食物、飲水、醫療、房舍。後者則無論是被渴死、餓死、凍死、病死、炸死、射殺而死、殘酷凌虐至死都理所當然。這樣的種族隔離與種族清洗政策確實為巴勒斯坦帶來了巨大傷痛災難,但卻非但沒為以色列帶來安全,反而讓以色列踏上了自我毀滅之路。如同以色列將人類分為「理當享榮華富貴的天選之人」與「餓死活該的巴勒斯坦人」,禁餵運動也將一模一樣的犬貓區分為有飼主的「寵物」與沒飼主的「遊蕩犬貓」;前者理當被寵上天,後者則理當透過嚴格立法活活被餓死。將人類角色放得如此偉大—「有我做飼主,你得活。沒我做飼主,你得死」—的心態與以色列「天選之人」之狂妄異曲同工,皆是一種源自西方的殖民擴張侵略心態,高度仰賴透過語言文字的精心設計,讓原本不可能被社會接受的事得以在體面敘事的掩護下被實現。
為了逼迫餵食者停止餵食,禁餵運動目前拼命推動立法硬將「飼主」一詞胡亂套在不忍流浪犬貓活活被餓死的餵食者身上,企圖在摔車或咬人等不幸事件發生時把社會共業粗暴甩鍋到個別餵食者頭上。此般耍賴恫嚇手段近似黑道:犬貓存在在先(因)、餵食行為發生在後(果),卻竟倒果為因要這些收拾殘局的人為整個社會背黑鍋。餵食者從未曾做出購買、認養、管領等「取得」寵物的動作,卻莫名被蠻橫貼上肇事犬貓「飼主」標籤;若不想擔此風險就只能停止餵食,流著淚眼睜睜看著犬貓活活被餓死。如此粗暴的立法對動物對人皆殘忍,是為極度撕裂社會的雙重殘忍惡法。又一次,禁餵運動用的手段與走的路線與以色列不謀而合:加薩種族滅絕至今被殺死的75,000多巴勒斯坦人當中將近23,000是兒童。對此以色列感到理直氣壯,因為每一個被生下來的巴勒斯坦嬰兒都「已經是恐怖分子。」當世界發出怒吼譴責種族滅絕,以色列又胡亂為抗議人士安上「反猶」罪名。當一個運動失去理性盲目將自身目標奉為至高無上,不惜先訴諸殘忍再為受害者羅織罪名,這運動早已失去了正當性。
在全球7-9億狗口中每4隻就有3隻是遊蕩犬的大背景下,想要減少遊蕩犬也總要有個人道理性的步驟。一個社會對自己能做出的最愚蠢的事莫過於倉惶莽撞地訓練自己的下一代成為殘忍冷血蔑視人性的人。如果教導孩子目睹犬貓飢餓的正確反應是餓死牠們,那麼當犬貓溺水或遇其他緊迫狀況,正確反應是否也是拒伸援手眼睜睜看牠掙扎至死?還是可以伸手救,但救了之後必須再餓死牠?禁餵運動天花亂墜把全民一起餓死流浪狗貓的台灣描繪成美麗天堂,未曾思考或不敢承認以善良人性為代價的後果是美麗寶島淪為冷酷無情的醜惡地獄。禁餵運動的成員不乏曾對台灣野保環保做出重大貢獻的團體,過去它們矛頭對準的曾經是政客財團大鯨魚,如今使出渾身解數極力瞄準的竟是流浪生命與餵食愛媽,讓人不勝唏噓。台灣本俱的美麗與善良需要好好被呵護;「殘忍教育」引禍上身,不該讓它在這塊土地生根發芽。 (相關報導: 劉燕婷觀點:以色列力主、美國豪賭、沙烏地沒說不─伊朗必然屈服?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研院歐美所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