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雄觀點：從巴拿馬到委內瑞拉─美國的叢林法則外交

冷戰結束後，美國一再宣稱世界已走向「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強調民主、人權與法治將成為世界主流。然而，回顧美國對拉丁美洲的種種劣跡，從一九八九年入侵巴拿馬，到近日對委內瑞拉的公然入侵與突襲行動，美國所實踐的，更像是一套赤裸裸的叢林法則，順美者存，逆美者亡。

一九八九年，美軍以「保護美國公民」為名，大舉入侵巴拿馬，強行推翻諾瑞加政權，並將其押往美國受審。該次軍事行動造成大量平民死傷，卻在美國所主導的國際輿論中迅速被淡化，甚至被包裝為「正義之師」的解放行動。這一先例傳遞了一個清楚的訊號：只要符合美國利益，即便公然侵犯一個國家的主權，也能被重新定義為正義之舉。

三十多年後，委內瑞拉成為另一個美國霸權的示範案例。美國不僅對其實施長期經濟制裁，凍結國家資產、切斷金融命脈，否定其選舉結果，扶植反對勢力，甚至以「打擊毒品」為名，對委國進行大規模軍事入侵行動，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逮捕至美國受審。此舉不僅違反國際法，更是對委國主權的公然踐踏。

美國對巴拿馬與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早已超越外交施壓的範疇，而是將政治分歧直接轉化為生存鬥爭。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美國在拉丁美洲製造了超過50次的政權更迭，包括軍事入侵、占領、和中情局支持的政變。美對拉丁美洲的這些強硬作為，從來不是針對「威權政權」，而是針對任何不受控制、試圖走向自主道路的國家。

無論是左翼政府或是民族自決，任何一個南美洲國家只要拒絕配合美國的地緣戰略布局，都可能成為被制裁、被顛覆的理由。民主與人權，在這套邏輯中，不過是工具，而非美國所販售，自欺欺人的「普世價值」。

這正是「叢林時代」的核心特徵：沒有一個標準適用的國際法則，只有力量決定正義，權力決定規則的弱肉強食。當強權國家可以隨意指定誰是合法政府、誰該被推翻，甚至決定一國人民是否該為政治博弈付出飢餓與貧困的代價，國際秩序便不再是秩序，而是披著道德外衣的霸權。

作為世界霸主美國的南方鄰國，拉丁美洲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在美國長年的操控與干預之下，拉丁美洲國家政治極化、經濟崩潰、社會失序，不僅沒有帶來穩定的民主，反而讓人民長期生活在動盪與不安之中。更諷刺的是，這些結果往往又被反過來指控為「治理失敗」，成為美國進一步干預的藉口，形成一個難以掙脫的惡性循環。

從巴拿馬到委內瑞拉，美國一再證明，它並非拉丁美洲民主的守護者，而是叢林規則的制定者與執行者。這樣的現實，也對其他地區發出清楚警告：當國際政治回歸實力競逐，小國若誤信道德承諾、忽視自主判斷，最終恐怕只會淪為棋盤上的代價。

拉丁美洲的歷史告訴世人，真正的安全與尊嚴，從來不是仰賴強權的施捨，而是來自對霸權本質的清醒認識。否則，在叢林時代裡，再動聽的價值口號，都可能只是下一次軍事干預的序曲。 （相關報導： 閻紀宇專欄：斯人獨憔悴，「委內瑞拉鐵娘子」被打入冷宮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