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把雜事都丟給AI，反而讓你更累？效率提升背後是「大腦過勞」與「創造力危機」

拜人工智慧（AI）所賜，工作日不再被瑣事填滿的願景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接近現實。能夠整理並總結電子郵件、做會議記錄和報銷費用的AI工具有望將我們從雜務中解放出來，專注於重要事務。

這聽起來很棒。但問題在於，我們的大腦無法一刻不停地進行深度思考。而且，如果我們完全屏除那些簡單、重複性的工作項目，可能會失去在處理這些雜務時腦中偶爾產生的靈光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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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lac執行長丹・阿莫斯（Dan Amos）會在日程表中刻意安插一些原本可以交給助手或機器人處理的低強度任務。開會後，他會花幾分鐘時間消化要點，反思自己說過的話。他會親筆寫信給獲得獎金或退休的員工，雖然內容通常遵循固定的格式，但他從不走捷徑，堅持用紙筆書寫。

這些做法部分是出於老派習慣和人情味，同時也是為了讓大腦得到休息，或為創意的火花留出空間。

這與在淋浴時思考的原理相同——讓你的大腦進入「自動駕駛」模式，直到它「啊哈！」一聲，豁然開朗。

阿莫斯最喜歡的創意孵化地是健身後的蒸汽浴室。他常常在走出水霧時，腦中已有一個清晰的想法，並立刻就此發出一封電子郵件。

他對短暫休息的堅持非常強烈。這位年薪約2,000萬美元（約新台幣6.3億元）的CEO最近竟然不願多花幾美元升級到串流媒體服務的無廣告版本。廣告讓他有片刻時間能夠思考剛看過的內容、去冰箱拿點零食，或是放狗出去透透氣。

「我喜歡有一點留白時間，」他說。

職業過勞風險

2026年，在大多數公司，「留白」一詞幾乎是個禁忌。或許你剛度完假回來，就收到一份內部通知，要求在新的一年裡全力以赴。如果沒有，你的老闆可能也認為，關於裁員和AI提效的新聞已經持續不斷，這本身就傳遞了足夠明確的信號。

軟體新創公司Convictional的執行長羅傑・柯克尼斯（Roger Kirkness）本周嘗試了不同的做法。他在周一（5日）早上給他的14人團隊發了一封電子郵件，概述了第一季的目標，但沒有分配立即要執行的任務。

「我注意到，無論是我自己還是我們團隊的工程師，大家在度假回來後都會有非常好的想法，」他說，「所以，我故意不在他們休假結束後的第一周告訴他們要做什麼。」

如果員工們通過處理一些瑣碎事務，比如清理收件箱或整理日程表，來給大腦「熱身」，那麼突破性想法的種子或許就能萌芽。若直接投入到一長串重要待辦事項中，便幾乎沒有時間讓想法孕育。

柯克尼斯在去年年中左右開始意識到「鬆弛時間」（他更喜歡這個說法）的價值。當時他注意到，AI帶來了顯著的生產力提升，總體增幅約為20%。但他觀察到，團隊成員到周五時常常顯得精神疲憊、效率低下。

他認為，原因之一是AI從人們手中接管了太多機械性雜活，導致他們一整天都耗費在高強度的思考上——他們正在過勞。 （相關報導： 大摩悲觀預言：金融業「金飯碗」不保！歐洲銀行逾21萬職位，五年內將被AI取代 ｜ 更多文章 ）

為保持員工精力充沛並促進創新，Convictional轉為實行一周四天工作制。柯克尼斯說，到目前為止，完成的工作量和以前一樣。

他的這個想法來自波士頓學院（Boston College）經濟學家和社會學家朱麗葉・蕭爾（Juliet Schor），她在著作《一週四天：改變工作、生活與未來的全新模式》（Four Days a Week）中記錄了許多公司縮短工時的實驗。

蕭爾告訴筆者，自動化處理瑣碎事務本身不一定有問題。如果人們可以自由地利用節省下來的時間去鍛煉、到戶外活動或多享受一天假期，那可能比在單調的工作任務中獲得「偽休息」要好得多。

問題在於，企業很容易將員工的時間重新分配。過去，員工可以通過做數據錄入這類簡單工作來讓大腦放鬆一下，而現在這類工作通常可以由AI完成，員工則可能被要求在更長的數據分析過程中保持高度專注。

「如果一味讓人們以高強度節奏工作而不休息，就有可能扼殺創造力，」蕭爾說。

留白

即便我們理解其潛在益處，「瑣碎事務」仍然難以被接受。在最近一期美國國家公共電台（NPR）的節目」等一等⋯⋯先別告訴我！」（Wait Wait…Don’t Tell Me!）中，葛萊美獎得主露西・達克斯（Lucy Dacus）說，她在一家相機店做一份「無需動腦」的工作時，是她作為詞曲作者最高產的時候。她開玩笑說，她曾考慮過去快餐店打份工來重拾創作靈感，而她現在要做的是開啟國際巡迴演唱會。

企業高管們真正將瑣碎事務作為創新催化劑的可能性或許更低。正因如此，高管教練LK・普里贊特（LK Pryzant）使用了一個委婉的說法：「留白」。

「『瑣碎事務』聽起來價值低，但『留白』聽起來既有創意又具戰略性，」她說，「結果是一樣的。我也會用『無輸入時間』這個詞。」

這意味著要克制住在散步時接電話、在車裡聽播客或在處理簡單事務時一心多用的衝動。這個理念是為絕妙的想法閃現留出空間。 （相關報導： 大摩悲觀預言：金融業「金飯碗」不保！歐洲銀行逾21萬職位，五年內將被AI取代 ｜ 更多文章 ）

誠然，無法保證在處理最枯燥的工作時總能發現奇蹟。但在這個從無廣告串流媒體服務到自動駕駛汽車等一切事務據說都能將我們從庸常中解放出來的時代，我們應該謹慎看待「徹底消除無聊」這件事，以免在這個過程中也失去創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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