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授,在社會上一直是個令人敬重的身分。博士學位、專業知識、學術研究,加上大學所賦予的地位與自主性,似乎理所當然地構成了教授的形象。然而,學問與做人、專攻與教學之間,究竟有多少關聯?一個人可以在學術上有所成就,卻未必懂得如何與人相處;可以擁有豐富的知識,卻未必知道如何教人。
聽聞一位長輩曾感嘆:「教授嘛,不是怪,就是壞。」後來,另一位教授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又補了一句:「不然就是賴,或是菜。」
近日,一些大學與教授相關的事件,讓人不禁又想起這四個字:怪、壞、賴、菜。
怪,是學問與常情之間的距離
學術研究需要突破,也需要不受拘束的思想。教授有自己的個性、想法,甚至有些不合常規,原本天經地義。只是,當學術上的標新立異被延伸到日常做人處事,將不近情理視為理所當然,甚至把別人的不理解當成自己的獨特,那麼,這樣的「怪」,究竟是思想自由,還是與社會常情的疏離?
畢竟,專業上的獨特,不應成為不顧他人感受的理由;學術上的自信,也不應演變成對別人的輕視。
有些人學問做得很好,卻不一定懂得如何與人相處;有些人習慣以自己的標準衡量他人,甚至忘了基本的尊重。學問可以讓人看得更深、更遠,卻不必然讓人更懂得待人處事。
壞,是學問與品格之間的落差
我們常以學歷、論文與研究成果評價一位教授,卻容易忘了,這些成就並不能直接推定一個人的品格。學問再好,也可能缺乏誠信;專業再強,也可能不懂尊重;身居教育者的位置,也可能做出有違教育精神的事情。
曾聽過有教授斥責別人:「聖賢書讀太多。」也聽過教授對自己的學生說:「反正你的博士論文對學術沒有貢獻,隨便寫寫就好。」學生為了取得學位,即使受到這樣的對待,往往也只能忍氣吞聲。教授可以不同意學生的想法,也可以指出論文的不足,但不應以羞辱代替討論,更不能因為掌握了學位授予的關鍵,就輕忽學生多年投入的心血。
尤其大學師生之間,存在著知識、權力與評量上的差距。教授的一言一行,對學生而言,往往不只是個人的行為,也可能成為一種示範。當教授在學術之外失去了應有的倫理與分寸,受損的恐怕不只是個人名聲,更是學生對教育的信任。
賴,是在權利與責任之間的失衡
大學教師的責任不只有研究與論文發表,教學、學生輔導、學術協助,以及對社會的服務,都是教師職責的一部分。教授享有學術自主與相當程度的工作彈性,但這些權利並不表示可以任意推卸應盡的責任。
若只願意投入研究,對教學與學生不甚在意;只重視個人的學術成果,卻對共同承擔的責任缺乏熱情,那麼,大學所給予的自由與資源,究竟換來了什麼?
研究成果可以量化,教育責任卻不容易計算。也正因如此,不能讓容易衡量的成績,取代不容易衡量的責任。
菜,是學術專業與教學本領之間的鴻溝
這或許是所提四個字裡,最值得大學認真思考的一個。
在臺灣,大學教授的養成,長期以來高度重視學術研究──從博士訓練、論文發表到研究計畫,學術能力有一套相對明確的累積與評量方式。至於教學,卻始終缺乏一套完整的專業訓練制度。然而,研究能力的成熟,並不代表教學能力自然具備;博士學位的取得,也不表示已經準備好成為一位稱職的教師。
有人學問很好,卻不懂如何讓學生理解;有人研究成果豐碩,卻不擅長課程設計與教學;也有人從學生一路走到教授,研究訓練相對完整,教學專業的養成卻沒有受到同等重視。
這不是說初任教師不應該有學習的過程,而是大學在延攬與培育教師時,不能只看重研究能力,也應該重視教學專業的養成。我們究竟如何養成一位教授?如果一個人經過多年學術訓練,最後取得教授資格,卻仍然不知道如何教學、如何輔導學生,那麼,問題恐怕不只是個人的不足,也可能是教授養成制度的缺口。
四個字,看似只是對教授樣貌的調侃,卻讓人看見臺灣高等教育的一個問題:我們似乎很懂得如何培養學者,卻未同樣重視大學師資的養成。
大學畢竟不只是研究成果的生產場所,更是教育人才、培養人格與形成價值的重要場域。教授不只是學術工作者,也是學生在求學過程中重要的教育者。
如果教授的養成,只在乎論文、研究計畫與學術排名,卻忽略教學、倫理、責任與人格,那麼,我們所追求的究竟是大學教育的卓越,還是只是學術成果的卓越?
教育的目的,從來不只是培養出學者專家,更應該讓人成為懂得尊重他人、明辨是非、承擔責任的人。
這或許才是「怪、壞、賴、菜」四個字,真正值得臺灣高等教育界反思的地方。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對「白領犯罪者」認知的迷思-不宜再囿限於傳統靜態犯罪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退休行政人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