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緬因觀點:小紅莓、局部衝突與全球化

2018-01-20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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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蘭搖滾樂團「小紅莓」女主唱陶樂絲(Dolores O'Riordan)(資料照,AP)

愛爾蘭搖滾樂團「小紅莓」女主唱陶樂絲(Dolores O'Riordan)(資料照,AP)

小紅莓樂團的樂風分類學,是件值得一談的事。它呈現了一個獨特的愛爾蘭樂團,如何在二十世紀末,經由獨特的路徑登上世界的舞台,成為其軟實力輸出的鮮明標誌之一。

尚未有機會仔細一聽小紅莓樂團(The Cranberries)睽違五年發行的新專輯,便傳來主唱桃樂絲(Dolores O'Riordan)在倫敦進行新專輯錄音工作,於下榻旅館驟逝的消息。對許多台灣人來說,隨著「西洋熱門」/「西洋流行」類別傳入台灣的小紅莓樂團,其流傳度應是比同時期在「另類/搖滾」類別還要更廣泛,甚或其後一長段時間,還能在以流行樂為主題的論壇,看到他們作品的載點。想必這令音樂人、樂迷懷想不已的聲音,將於近日繚繞在許多普羅大眾的耳機之間。

從小紅莓的樂風歸屬看它的傳播

小紅莓樂團的樂風分類學,是件值得一談的事。它呈現了一個獨特的愛爾蘭樂團,如何在二十世紀末,經由獨特的路徑登上世界的舞台,成為其軟實力輸出的鮮明標誌之一。

儘管出道便被歸類為「另類搖滾」(alternative rock)──這樣一個二十一世紀「獨立搖滾」(indie rock)尚未成為慣用詞彙、在一九九○年代被用來指稱異於主流流行音樂風格的標籤;但是到了千禧之交,幾乎已無人不對桃樂絲那中高頻率特別嘹亮的,色域不廣、彩度卻高的音色,以及運用得靈活細膩的真假音轉換感到熟悉,這些帶有些微民族音樂氣息的真假音跳躍,也已成為一種標誌著愛爾蘭的共同聽覺記憶。

這種獨特的聲音,也直接或間接地影響了許多歌手,在(尤其是美國的)流行樂壇充斥著渾厚爆發的大嗓女伶(big-voiced divas)路線,以及溫婉路線之外,展示了一種新的可能,讓許多歌唱者,發現了自己能夠發揮的獨特優勢與空間。為《重慶森林》將小紅莓樂團〈夢〉(“Dreams”)翻唱成〈夢中人〉的王菲,又或是聲響效果上相當近似的楊乃文,或許多少也受到啟發。

正是因為其在全球主流樂壇受到的矚目,使得當我們回首九○年代英倫樂壇時,時常會在英式搖滾(britpop)做為主旋律的正典敘事中,遺漏了小紅莓樂團的角色。而事實上,於九三年隨英搖天團麂皮(Suede)巡迴北美,並為其暖場之前,他們在英倫所得到的注意並不廣泛。其首張專輯《其他人都在做,為何我們不能?》(Everybody Else Is Doing It, So Why Can't We?)初始在英倫並未受到太多注意,他們在此行中,於美國音樂影像台MTV受到矚目後,才又回到本土樂壇的視野中,也一定程度地跳脫九○年代英倫搖滾的傳播格局。

愛爾蘭搖滾樂團「小紅莓」女主唱陶樂絲(Dolores O'Riordan)(AP)
愛爾蘭搖滾樂團「小紅莓」女主唱陶樂絲(Dolores O'Riordan)(AP)

在千禧前後沉浸於西洋流行音樂者,除了大西洋兩岸的男孩團體與甜心女孩之外,大概不能忽略:聯合公園(Linkin Park)、饒舌歌手阿姆(Eminem)與同樣來自愛爾蘭的老牌樂團、卻在彼時方成一線旗手的U2。

二十多年後永劫回歸的採樣

二○○○年時,阿姆在他早期巔峰之作《超級大痞子》(The Marshall Mathers LP)以一曲“Stan”囊括多項獎項,也因在前奏、副歌採樣了英國女歌手蒂朵(Dido)的〈謝謝你〉(“Thank You”),而讓後者在全球的流行樂壇聲名大噪。有趣的是,十七年後的去年底,阿姆推出的最新專輯《回歸》(Revival)中,亦在一首〈在你腦海中〉(“In Your Head”)的前奏、副歌中,採樣了小紅莓的名曲〈殭屍〉(“Zombie”)副歌,最具桃樂絲歌聲印記的,便是其中的那句“What's in your head, in your head…… ”

這首小紅莓樂團收錄於第二張專輯《別吵》(No Need to Argue)的歌曲,是小紅莓樂團脫離清新的自我敘事、邁向下個階段之作。這首詞曲都由桃樂絲所創作、具有政治意識的歌曲,回應的是一九九三年由愛爾蘭共和軍(IRA)發動、致二名男孩喪命的沃靈頓炸彈攻擊事件(Warrington bomb attacks)。這首普遍被認為的「反戰歌曲」,也是在北愛族群問題(The Troubles)自六○年代延續至九四年,不只劍指IRA,指涉的亦是來自親英準軍事組織──如上述炸彈攻擊後,由阿爾斯特防衛協會(Ulster Defence Association)的暴力事件等,不斷來往報復的永劫循環。

而在不久之後,北愛問題獲得階段性緩解,也使得桃樂絲在諾貝爾和平獎會場受邀演唱此曲,可說是二十世紀末與U2等,一同塑造了和平做為愛爾蘭輸出物的巔峰。

回到阿姆的新單曲,儘管在〈在你腦海中〉一曲中敘述的,並非〈殭屍〉所談論的戰爭,而是永不停息、有如不斷回到原點的自我否定,及個人內在的戰爭,與〈殭屍〉意象相互輝映。然而阿姆這張新專輯,卻也是他在川普(Donald Trump)時代最露骨的政治表態。做為在二十一世紀初被貧窮白人社群擁戴聆聽的代表性饒舌歌手,阿姆反川普的立場,也為他帶來潛在的聽眾流失,儘管如此,他當初的《超級大痞子》仍是至今難以回歸的高峰,因為「熱情還在,但那種高純度的憤怒已經失去了……除非我們現在要談談川普。」他在一篇訪談這樣說道。

在變局中懷想千禧前的清澈嗓音

從小紅莓紅遍全球,布萊爾(Anthony Charles Lynton Blair,當年英式搖滾樂團普遍支持他競選英國首相)與其後英搖的失落,乃至聯合公園等天團輪流轉向政治表態,而又到了電台司令(Radiohead)與紐西蘭歌手洛德(Lorde)因是否到以色列舉辦演唱會而灰頭土臉,世界似乎仍不若九○年代所預期地走向歷史終點,而〈殭屍〉裡那個清澈的嗓音:“It's the same old theme/Since nineteen-sixteen/In your head, in your head, they're still fighting”也將繼續盤旋在我輩的腦海。

*作者為音樂工作者,同時現任民進黨媒體創意中心主任一職。本文原刋《新新聞》1611期,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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