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世岳觀點:「中國方案」的銳實力與「修正主義強權」

2017-12-27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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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政府將中國崛起與恐怖主義並列為對美國在國際間生存的重大挑戰。(資料照,美聯社)

川普政府將中國崛起與恐怖主義並列為對美國在國際間生存的重大挑戰。(資料照,美聯社)

高舉「美國優先」的川普總統在就職11個月後,提出了首份的《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在該份報告中,川普政府明確將中國定位為「修正主義強權」(revisionist powers),企圖透過科技、宣傳與強制力,創建一個與美國利益與價值觀相對立的世界,為此川普政府將中國崛起與恐怖主義並列為對美國在國際間生存的重大挑戰。華盛頓的定性定調,是對中共十九大以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推動大國外交,積極提出「中國方案」的牽制,由此啟動了中美兩大強權在軍事、經濟以外,文化與價值觀上的競爭。

深陷「通俄門」風暴以及毫不掩飾商人性格的素人總統川普,究竟會如何定義與前共產主義國家間的關係,自其就職以來一直深受注目。冷戰時期,主張經濟自由、政治民主的西方陣營,與強調統制經濟、追求平等的共產陣營間,曾發生過激烈的意識形態競爭,之後1990年代隨著共產世界的覆滅,西方式自由民主獲得了關鍵的勝利,政治學者一度謂之為「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history)。然而,歷史的發展往往出乎學者的預料之外,加入世界經貿體系後的中國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而面對全球化後的世界,美國的霸權地位卻搖搖欲墜,2009年的金融海嘯以及2011年「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運動的爆發,讓人一窺美式生活方式以及西方價值的脆弱性。

相較於此,「中國方案」似乎透露出另一種替代性制度選擇的可能。所謂的「中國方案」仍是一個發展中的概念,其本質核心則是一套有異於西方發展道路的「中國模式」,也有人稱為「北京共識」,以相對於歐美國家所主導的「華盛頓共識」。中國方案基本上反對西方式民主政治的獨尊地位,在經濟上則採行政府介入市場運作的國家資本主義。同時,不同於當代西方國家信奉普世性人權價值,積極在國際間推動民主的落實;中國方案則強調「因時、因地制宜」,最具代表性的說法就是,2013年習近平在莫斯科國際關係學院所發表的「鞋子合腳論」,習近平表示一個國家的制度選擇,要符合該國的國情與歷史發展規律,這就像穿鞋一樣,鞋子合不合腳,問腳才知道。因此,對於北京政府而言,累積中國發展經驗的中國方案,是中國對人類社會所貢獻的中國智慧,要為全球化日益紛雜的國際事務解決,提供另一種處理方案。但這種看似豁達的胸襟,對於部分西方國家而言,則是棉裡藏刀的「銳實力」競爭。

習近平2014年開始宣揚「網路自主」,持續頒布新規箝制網路自由。(美聯社)
習近平表示一個國家的制度選擇,要符合該國的國情與歷史發展規律,這就像穿鞋一樣,鞋子合不合腳,問腳才知道。(資料照,美聯社)

「銳實力」(sharp power)是近期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簡稱NED)在一篇名為《銳實力:崛起中威權的影響力》(Sharp Power: Rising Authoritarian Influence)文章中所提出的概念。相對於軍事、政治的硬實力(hard power)以及文化和價值觀的軟實力(soft power),「銳實力」是指一個威權國家藉由煽動、欺凌、輿論施壓等手段,試圖操控民意迫使被影響的國家實現自我審查,最終達成無條件的臣服。這種銳實力具有「軟硬兼備」的特質,不但對於發展中國家具有高度的吸引性和威嚇性,對於開放社會的民主國家而言,更是難以防範。近來包括德國以及澳洲等國已經相繼對於中國的銳實力發出警告,中國透過簽證、撥款、投資等手段,篩選、過濾對中國「不友善」的言論與人士,甚至還將影響力深入學術期刊的審查中,透過孔子書院散播迥異於西方的價值觀,這就是川普政府所揭示中國剋正推動中的「修正主義」。因此,2017年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所凸顯的中美間衝突,不再只是經濟、軍事上的衝突,而是「文明的衝突」。

中國方案是否真有如川普政府所強調的侵略性,仍有待時間的證實。然而,從提出修正主義強權這一概念的邏輯來看,西方國家對於中國崛起的防備與擔憂卻是昭然若揭的。中美兩強競逐的國際格局,究竟會帶來甚麼樣的秩序規範,所謂的銳實力是否是西方國家再一次的妖魔化中國,執世界權力牛耳的中美兩國,有義務也有責任提出更清晰的說明與行動,由此共同擔負起領導世界的重責大任。

*作者為新台灣國策智庫研究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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