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沒有變,但我能變:《但我想活》選摘(2)

2017-12-27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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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黃博煒曾獲贈由新北市副市長侯友宜贈予的一盏外表「千瘡百孔」的天燈造型桌燈,寓意深遠。

作者黃博煒曾獲贈由新北市副市長侯友宜贈予的一盏外表「千瘡百孔」的天燈造型桌燈,寓意深遠。

「我不侷限於失去了什麼,而是剩下什麼,我還能做什麼?」─黃博煒

二○一六年突然席捲全世界的精靈寶可夢,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呢?

那段時間,在大街小巷有非常奇妙的情景,就是無論男女老少,大家都在抓寶可夢,這樣的盛會我當然也沒有缺席,除了抓寶外,我更意外的有了新的成長。

其實,在一開始聽到這個遊戲的時候,我很排斥,排斥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不喜歡玩遊戲,而是受傷後的我,右手截肢,左手手指沒有功能,只能用一支觸控筆滑手機。

平常最基本的打字就需要花費比別人長很多的時間,更何況是玩手機遊戲呢?即使真的能玩,可能也沒有辦法玩得很好,功能的受限勢必讓我常常無法破關,常常輸,心裡增添許多的挫敗感,玩遊戲原本應該是一件很開心,可以放鬆一下自己的方式,但是如果玩了心情反而更差,那我為什麼要去玩呢?

當然,我也不是一開始就選擇放棄嘗試,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的身體就一定不能做某些事,試都還沒有試就放棄,不是太可惜了嗎?

可是,在我嘗試了十幾款我有興趣的手遊以後發現,真的大部分遊戲都勢必需要兩隻手操作,當然我大可以也黏一支觸控筆在我截肢的右手,來個左右開弓,就像左右手的大拇指一樣,但是玩個遊戲玩得這麼辛苦,何必呢?玩完以後不但沒有放鬆到,搞不好右手還會拉傷呢!

所以一開始聽到「精靈寶可夢」的時候,我沒有多大的興趣,想說不就抓神奇寶貝嘛?即使一些同住在陽光之家的傷友,他們一直拉着我出去,我也沒有答應。

但是,慢慢的我觀察到一個很奇妙的現象,有幾位傷友他們的受傷部位著重於腳的部分,所以無論是走路或者站著,都會因為充血所以感到很麻,很刺痛,非常的不舒服,但是疤痕是無時無刻在生長,所以即使再怎麼不舒服,都要忍耐繼續復健,才不會讓自己的角度越來越差。

可是,奇妙的事情就來了,這些腳傷的傷友在平常的晚上,基本上做完老師指定的復健功課後,就不太會繼續站著或走動了,偏偏自從他們開始玩了精靈寶可夢以後,我每次洗澡護理完出來客廳的時候就發現,「奇怪?人呢?」他們通通跑出去抓寶啦!

我震驚了!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平常老師如果要你們再多做一點復健,大家總是說白天復健已經很累了,晚上想要休息一下;結果,現在什麼情形,居然通通都跑出去抓寶了!要知道走路對於燒傷腳的傷友是極其不舒服的,即使勤奮復健的人,也不喜歡那種感覺,可是一個遊戲居然讓他們每個人「自動自發」的一直走路復健,這太讓人驚訝了!

為了探詢其中的奧秘,我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一方面我自己一個人待在客廳也十分無聊,沒有人可以聊天,一方面他們也不希望我一直都悶在室內,想要帶我出去走走逛逛。

一開始的時候,我有點嚇到了,附近的公園居然滿滿的都是人,我一度以為我走錯了?因為以前這邊晚上明明沒有什麼人啊!不過現在是滿滿的人潮,大家都在抓寶可夢。很幸運的,玩過此款遊戲的玩家都知道它的操作並不難,我同樣也可以用觸控筆操作抓寶。

的確,在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對我們投以一些異樣的眼光,尤其是我,我坐在輪椅上,兩腳空空,右手空空,特別引人注目。但是他們的視線通常不會停留太久,即使很好奇,不過他們當下更重要的任務是抓寶可夢,抓寶都來不及了,還花什麼時間看我,等一下卡比獸跟皮卡丘就跑了!

當然,我也很不習慣有那麼多人時不時眼神就會飄到我身上,不過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每天出門自己買東西或者出現在外面,基本上回頭率是百分之百的,每個路過的人至少都會多看我一眼,這件事情很正常,因為我實在是太顯眼了,尤其在我去抓寶可夢的時候,附近一次聚集非常多人,盯著我看的人自然也比平常遇到的多,那種同時被很多人上下打量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可是這也不是他們的錯,我們每一個人總是會對特別的事物好奇不是嗎?好奇就會多看幾眼,就像在路上看到奇裝異服或者跑車,我們往往都會投以更多的目光,不是嗎?

所以剛開始我都會告訴自己不要在意,當作沒有看到,別人不是故意的,他們只是好奇。甚至有時候還會遇到有人走過來直接問我「你是不是八仙受傷的」等等之類的問題,雖然回答他們會打斷我在抓寶,但我也總是會停下來耐心的回答他們,因為他們會問,就表示關心,對於他人的關心,我覺得每一次都是需要感謝、感恩的。

幾天過後我發現自己真的慢慢的融入這個地方,對於每一天我們的到來,現場的民眾也越來越習慣,也有人會在看到我們到的時候,讓一個位置給腳不方便的傷友坐下來。

甚至會開始彼此交流,互相討論對方抓到的怪、互相分享如何抓寶的技巧,有人非常耐心的告訴我們,該怎麼樣判斷寶可夢的好壞,還有怎麼樣把不要的寶可夢賣給博士等等。突然我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什麼不同,我與在場的所有人都在做一模一樣的事情,沒有人因為我身上的殘缺就遠離我,也沒有人因為我身體的不同就排擠我,反而是給予更多的包容與體諒,甚至願意主動的接近與我交流,互動得跟一般人一樣。

「不對!我在想什麼,我本來就是一般人啊,只不過是受傷而已。」

那一刻我突然醒悟,心裡面似乎有一把鎖被打開了。

「原來,這個世界一直沒有變,是我自己把自己框住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殊不知一直限制我的其實是自己的心。我的身體雖然與別人不一樣,但是其實大家沒有想像中的在意,真正一直在意的是我自己。從那時候開始,我的心有了轉變,真正的開始接受這樣的身體,慢慢習慣用這樣的面貌出現在大家的面前,慢慢的融入這個社會。

《但我想活:不放過5%的存活機會,黃博煒的截後人生》書封。(蔚藍文化提供)
《但我想活:不放過5%的存活機會,黃博煒的截後人生》書封。(蔚藍文化提供)

*作者為八仙塵爆倖存者,本文選自作者著作《但我想活:不放過5%的存活機會,黃博煒的截後人生》(蔚藍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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