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貪官剋星吳宗憲到新北,侯友宜邀他搭鐵衛組合

2020-05-30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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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科學小飛俠畫報,是吳宗憲的珍藏品。(柯承惠攝)

背後的科學小飛俠畫報,是吳宗憲的珍藏品。(柯承惠攝)

曾是讓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黑金組檢察官吳宗憲,一念之轉成為新北市法制局長,和新北市長侯友宜的檢警「鐵衛組合」,在政治界前所未聞,且因吳在檢察界的肅貪名號太過響叮噹,初來乍到,就讓新北市府官員繃緊神經。

五月份的某天下午,記者走進新北市政府法制局局長吳宗憲辦公室,初見這位笑容靦腆、說話謙和有禮的新任局長,一時之間難以連結,他在兩個月之前,還是位辦案風格犀利,讓貪官汙吏聞風喪膽的黑金組檢察官。

初聞挖角,以為是愚人節超前部署

今年三月份,吳宗憲遞出辭呈,揮別他待了十八年的檢察界。由於離開得倉促,有人猜他要承接父親、知名律師吳東霖的衣缽轉任律師,也有人傳言他要接任企業法務長。但正確答案居然是進入新北市長侯友宜的小內閣,跌破了檢察界不少人的眼鏡。

「從政」這件事從來不在吳宗憲的人生規畫裡,他坦言,今年二月底接到徵詢電話時很吃驚,一度以為遇到詐騙集團。他和認識的新北市研考會主委林豐裕電話聯絡確認後,還半開玩笑地問林:「這是愚人節的超前部署嗎?」

據了解,吳是警察大學和刑事局兩個警方單位力薦給侯友宜的。吳雖然考慮迎接新挑戰,但一想到要離開最喜歡的檢察官工作,還是忍不住打退堂鼓,他坦言心裡一直想著可能要對侯說抱歉。不過,侯友宜約他懇談一個多小時,一番話徹底打動了他的心;侯認為,他如果轉換跑道就能幫助更多人,「新北市的人口有四○二萬人,每一個決策都關係很多人的權益,如果有心,可以做很多很棒的事。」

辭去檢察官到新北市政府,吳宗憲想替402萬市民謀福利。(柯承惠攝)
辭去檢察官到新北市政府,吳宗憲想替402萬市民謀福利。(柯承惠攝)

當天,檢察界損失一名驍勇的檢察官,新北市府則挖到了一枚法律戰將。至於吳宗憲,辭職的決定讓他損失慘重,不但一毛錢退休金都拿不到,每個月薪水更直接短少五、六萬元,但他卻樂觀地說:「我不是個計較金錢的人,生活能過得去就好。」所以,他甘願拋下動輒年薪千萬的企業法務長跟律師事務所負責人的工作,轉任新北市府公職。

吳宗憲平時雖然總是笑臉迎人,卻是個思路縝密的查案高手。他喜歡將國際新聞和政治事件套用在「賽局理論」(Game Theory)上,思考出最佳的納許均衡點(Nash equilibrium)。

當檢察官只要管好自己就好,但吳宗憲現在領導的旗下大軍,包括七十多個職員及四百多位調解委員,更全面掌管新北市消保、調解、行政救濟等業務,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薪水變少,但工作量卻比當檢察官時膨脹了好幾倍。

活用「賽局理論」辦案

市長和法制局長的檢警「鐵衛組合」,在政治界前所未聞,而吳在檢察界的肅貪名號太過響叮噹,初來乍到,就讓新北市府官員繃緊神經。

市府員工會緊張不是沒道理,吳平時雖然總是笑臉迎人,卻是個思路縝密的查案高手。他喜歡將國際新聞和政治事件套用在「賽局理論」(Game Theory)上,思考出最佳的納許均衡點(Nash equilibrium)。他的辦公室裡擺了一整排和賽局理論有關的書,這個原本是商業上用來比較各種策略的思考模式,被他應用在檢察官辦案上,而且得心應手。

賽局理論是什麼?他拿小時候看的《三國志》舉例,一群追兵在追蹤敵軍時遇到分叉路,左邊這條路有馬蹄和鞋印,右邊卻沒有,追兵到底該選擇哪一條路?推敲答案時,最直接的反應是循有印記的路追擊,但也有可能因警覺到敵方故布疑陣,而選擇追沒有馬蹄印記的路。「做出決策時得考量敵人的聰明才智,因為敵軍可能想得到追兵會識破他的故布疑陣,而選擇去追沒有印記的路,因此仍選擇有馬蹄印記路逃跑。此時追兵在考量敵人的聰明才智後,甚至會做兩次的反向思考,而選擇追上有馬蹄印記的路。雖然結果看起來一致,卻隱含著『反、反、反』的思考模式。」

吳和被告的鬥智不時在辦案過程中真實上演。當年他追查前苗栗縣長劉政鴻胞弟劉政池在陽明山國有地底下違法設置貨櫃,劉家將入口設在家中地下室,外人不得其門而入,且已將入口用厚水泥牆裝潢封死,行政機關多次檢查也無法發現。他推斷,要建地下室就得做防水層,防水層必須綁鋼筋才能避免水滲下去,乾脆自掏腰包買了金屬探測器檢測,想探測出地底下防水層的鋼筋,結果真的查到貨櫃和入口,想法轉個彎,偵破一個大案。

辦案、進修、授課,體力有如勁量電池

在驍勇的檢察官身分背後,吳宗憲其實從小性格獨特,當同齡小朋友在看卡通時,他去買電子材料學著組鬧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父親是知名律師,他卻不愛念書,就讀桃園振聲高中時只待到高二就混不下去,被迫回頭插班中壢高中,所以高中念了兩間學校。

吳宗憲蒐藏的宇宙戰艦大和號模型。(吳宗憲提供)
吳宗憲蒐藏的宇宙戰艦大和號模型。(吳宗憲提供)

不管職位再高,總有一天要離開。當大官吸引不了我,因為沒什麼意思,賺大錢也不是很吸引我,不然我回家去接班(律師)就好了,我在乎的是人生有沒有做到想做的事情。

不過愛玩的小子回歸學業正軌後,不僅考上法律系還當上檢察官,甚至對念書這件事徹底轉念。吳宗憲說,當初發現金融案件有增加的趨勢,因此讀了會計研究所,成為檢察界罕見的法律、會計雙碩士。兩年多前,他為了鑽研人工智慧(AI)又順利考取台大工業研究所;去年,他想將AI應用在預防醫學上,因此考取台大公共衛生研究所博士班,原本預定今年九月入學,但現在生涯得重新規畫。

檢察官工作很忙碌,經常得加班到深夜十二點,吳宗憲卻像是個勁量電池,他利用公務員每周八小時的進修時數去念書,由於請進修時數不能抵分案件,無形中更壓榨他的體力。但他在讀書之餘,不僅會到警大授課,還利用假日到其他大學教課。他說,堅持教書是因為有些事情太久不碰會生疏,教書可以強迫自己想很多事情。

沉浸在學習的領域,他把自己的電能放到最大值,對升遷反而沒有太大興趣。他說,現在有這種想法的檢察官其實很多,他自己則認為:「不管職位再高,總有一天要離開。當大官吸引不了我,因為沒什麼意思,賺大錢也不是很吸引我,不然我回家去接班(律師)就好了,我在乎的是人生有沒有做到想做的事情。」吳宗憲說。他始終用兩句話砥礪自己:「計利應計天下利,求名當求萬世名」,期許自己做個對國家、社會有益的人。

斜槓才能達到和原本行業不一樣的地方,我有段時間在研究反洗錢,發現光是從銀行、FIU金融情報中心或是法律的角度來思考是不夠的。

檢察官、教師後從政的斜槓人生

在工作領域上,他的身分是檢察官、老師,然後現在又進入政壇;在知識領域上,他則橫跨法律、AI和醫療政策,「斜槓人生」在他的身上展露無遺。「斜槓才能達到和原本行業不一樣的地方,我有段時間在研究反洗錢,發現光是從銀行、FIU金融情報中心或是法律的角度來思考是不夠的。」

他認為,應該把資料庫區分為政治人物、有詐欺洗錢前科、聯合國制裁、高風險地區、高風險因子等名單,整合銀行金流紀錄、歷史洗錢手法後,再用人工智慧分析、學習及自動更新資料庫,或許可以預警出大部分洗錢行為。有問題的交易再警示出來讓專家去檢核,不僅可以大量節省人力,並找出最佳的法律適用依據,甚至以人工智慧分析出同類型案件給FIU後,再由FIU將案件分配給辦案績效最佳的幾個偵查單位,如此就能用AI去分析海量的金流數據,則洗錢防制更能精簡且收效。

有意思的是,除了全方位斜槓,吳宗憲還是個童心未泯的大男孩,收藏不少令玩家稱羨的大型宇宙戰艦以及無敵鐵金剛、科學小飛俠等,也蒐集鋼彈、多啦A夢等公仔、油畫,電腦桌面也是動漫,最愛逛的地方是西門町萬年大樓。他還擁有一台空拍機,只是常沒空玩。

到極地育空河划船,讓吳宗憲體悟到不要為升遷鬥來鬥去。(吳宗憲提供)
到極地育空河划船,讓吳宗憲體悟到不要為升遷鬥來鬥去。(吳宗憲提供)

此外,他還看抖音、YouTube,了解年輕族群的語言及需要,他最近正在規畫每項議題五分鐘的網路法律懶人包,就是想統包日常生活的法律問題,「民眾如果碰到噪音、車禍等麻煩事的時候,點進去看一下律師怎麼分析,或許問題就解決了。」

極地划獨木舟,品出人生新體悟

「解決問題」對吳宗憲而言不是新鮮事,而「挑戰自己」,在他的日常生活裡似乎也不時可見。

他曾到祕魯攀爬印加古道,九年前,看到日本漫畫家谷口治郎的漫畫《凍土的旅人》,深受北極圈邊緣的育空河淘金故事吸引。他發現加拿大育空河流域有划獨木舟的經典活動後,和摯友籌畫上網租船,然後飛到加拿大溫哥華,再轉搭國內班機,不辭艱難地抵達北極圈小鎮。

當時雖然是六月卻遍地冰雪,育空河沿路都是無人的原始林,手機也收不到訊號,他們竟然帶著兩桶食物就出發挑戰育空河了。兩人本來覺得划船很簡單,卻試了幾天才學會划直線,起初靠岸(紮營)時一直摔進河裡,甚至不小心划進地圖上標示骷顱頭的禁區,搞到差點翻船。兩人整整划了七天、三五○公里才抵達目的地,過程遇到過各種野生動物,甚至包括棕熊。這段與文明隔絕的日子,他們前後也只遇到三艘船(六個人)而已。

「現在想想覺得自己那時應該是瘋了,在那個起風的季節去划獨木舟,我們都覺得命是撿回來的。」但他也在這趟險象環生的航程裡體悟到:人在自然界顯得如此渺小,不需為了升遷鬥來鬥去。

不過,講起挑戰自我的計畫,他的眼睛又瞬間發亮。「我們本來還有另一個計畫是要去爬越南的韓松洞,那是全世界最大的地底洞穴,甚至可以放置波音七四七飛機,從走進去到出來要花上兩個禮拜,可惜太忙,忙到現在還沒執行。」看來這個計畫似乎得繼續延期了。

吳宗憲小檔案
出生:1971年(48歲)
現職:新北市政府法制局長
學歷:輔仁大學法律系、東海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東海大學會計系碩士、台灣大學工業工程研究所碩士班
司法官訓練所期別:40期
經歷:南投、士林、桃園地檢檢察官、台中科技大學會計研究所兼任副教授
偵辦矚目案件:桃市府經發局官員貪汙案、前桃園縣長吳志揚隨行秘書貪汙案、國有財產署前署長貪汙案、劉政池竊佔國土案、八仙塵爆案

新新聞17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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