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觀點:中國因疫而強,台灣趁疫而獨?

2020-04-0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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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肺炎疫情可看出美中在全球地位的轉變,作者提醒民進黨應避免與中國交惡。(資料照,新華社)

武漢肺炎疫情可看出美中在全球地位的轉變,作者提醒民進黨應避免與中國交惡。(資料照,新華社)

新冠肺炎改變了各國政府的政策優先次序,也改變了國際關係與國家相對力量。有些國家的對外關係因疫而密,如中國與義大利;有些因疫而疏,如美國與歐洲國家。有的國家因疫走強,有的國家因疫走弱。台灣所處的外在環境艱險,夾在兩強之間錯綜複雜的博弈中,三角關係微妙敏感而變化莫測,更需審慎縝謀以對。

台灣這次應對疫情進一步強化了「遠中親美」路線,對岸的習近平則把新冠肺炎視為中共建政以來最嚴重的公共衛生事件,先期反應遲緩,後來發揮舉國體制優勢,展現抗疫績效。兩岸關係則在互槓中更加惡化。

疫情終將過去,國際秩序隨疫而變,台灣如何在國際新局中因應調適?兩岸之間也出現官方與民間更加尖銳對立的局面,台灣如何趨吉避凶?

國際新秩序產生 中國取代美國領導抗疫

從世局變動看,百年一遇的病毒劫難,蔓延之處多哀鴻遍野,各國的國家治理能力、公衛醫療、人民素質、社會安全乃至國際關係與連結網絡受到嚴酷檢驗。疫情過後,這筆帳必然反應在權力推移、經濟興衰、社會重整、科技發展、民生調適、觀念更張與國際權勢上。新冠病毒雖然不會從根本上改變世界,但其所產生的重新塑造效能之深、之廣,卻是二次大戰後所僅見。

國際新秩序將應運而生。病毒侵襲之前,全球化進程以被微幅逆轉,前進的道路進入分道揚鑣的交叉口,原為全球化引擎的美國換上川普操控方向盤之後,將半數民眾對全球化和國際貿易失去的信心上升到國家戰略層次,並用極其狂暴的手段改變現狀。在全球化中大獲其利的中國反其道而行,大力鼓吹全球共同體,持續推進吻合其利的全球化。拉扯的力道與轉向的力道併發,使得全球化顛躓前行,速度變緩了,前進方向在擺盪中出現美國與中國分岔的現象。

新冠肺炎疫情侵襲全球,歐洲各國「禁足令」持續延長(AP)
新冠肺炎疫情侵襲全球,世界各國治理能力、公衛醫療、人民素質等都將受到嚴酷檢驗,如歐洲各國「禁足令」將延長。(資料照,AP)

新冠病毒在全球化闢建的四通八達快速通道上疾行,穿透所有邊境,迅捷蔓延全球。原本為全球化踩剎車的美國川普總統,先關閉中國通路再封鎖歐洲大道,對於他國災難無動於衷,十足表現他對全球化的拒斥態度。中國恰恰相反,在澆熄家中大火之後,馳援近百個被波及的國家。中國取代美國成為世界抗疫大戰的領導國家,先前袖手旁觀的美國陷入孤身救火的困境中。

與全球化步履漸行漸遠的美國,要的不是全球化的領航國,而是確保全球性的主宰國地位。全球領先地位是首要的終極目標,為此而欲與中國展開政治、經濟與科技上全面性零和霸權競賽。天賜的良機先是給美國的遠離禍害,繼則給抗疫有成的中國騰出手去援救他國;美國還忙於救火,中國則積極推動中的防疫外交,為其奪取國際新秩序主要塑造者角色加柴添火。

中國推動防疫外交 拉攏盟友

這場疫情為東西方兩大較勁強國提供了合理化既存路線的不同口實,中國為全球化擊鼓前進的勁道更強,美國打退堂鼓的啦啦隊更強大了。在各自陣營內部,中國借疫爭奪世界霸權的民族主義呼聲響徹雲霄,美國內部的民族義者、反全球主義者、對華鷹派乃至自由國際主義者看到他們既往反中、退群觀點的正確性,隨随着疫情的蹂躪、經濟的頹敗、社會的崩落而來的是民族主義的勁揚、大國對抗的激化、脱勾戰略的篤定。

美國總統川普。(美聯社)
在美國還忙於國內疫情的時候,中國已開始積極推動中的防疫外交。圖為美國總統川普(資料照,美聯社)

疫情過後,對於攻向全球更來勁的中國,對上還以為縮回美國更保暖的美國,構成未來重塑國際新秩序的兩股不同的內力,兩強在國際舞台上主導力的消長態勢於焉確定。全球化的進程不會逆轉,變的是從美國主導轉換成中國主導,方向也會微調,甚至出現既有重疊,各國同向而行,也有分岔,各自結合盟友另路前進。

這次抗疫大戰,力行自由資本主義與民主運作模式的歐美國家災情慘重,奉行威權政體與國家資本主義的中國宣稱抗擊病毒卓然建功,適足以顯示社會主義體制經得起考驗,優於歐美民選體制,由此而對其政治經濟體制的優越性更有自信,認定堪為發展中國家另一個更好的選擇。因此,疫情過後,強權在國際舞台上角力的內容,不僅是政經強弱的硬實力,也包括體制良窳的軟實力。近年追求「新型大國關係」不成反遭美國反制的中國,正好整以暇地勾劃全球新戰略,準備向猶在水深火熱中的美國挑戰世界領導地位。

習近平提「兩制台灣方案」 避節外生枝

在抗疫中深化反中親美路線的民進黨政府,面對疫後劇變的國際新秩序,可以基於慣性或自利而聞風不動;但必須了解,在疫情爆發前,兩岸關係原本可以穩固不移,美中台三方領導人都有維持現狀的意願。川普政府內部雖瀰漫反中友台氣氛,但川普一切以連任最優先,不希望兩岸任何一方改變現狀,畢竟兩岸若「地動山搖」,將有損他的威望,不符合美國的利益。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前往武漢火神山醫院視察,但他最後並未進入醫院,而是在武漢職工療養院採取視訊連線。(美聯社)
全球疫情擴大,中國疫情卻趨緩,讓習近平得以好整以暇地勾劃全球新戰略。(資料照,美聯社)

對岸的習近平面對中共建黨百年以及權力延續的關鍵時刻,絕對避免生事,所以不希望為了解決臺灣問題而掀起波濤。他提出的民主協商「兩制台灣方案」,並非想要即刻搞定統一問題,而是希望經由談判,把兩岸關係導入統一的進程中。至於蔡英文總統,對中共採取不挑釁立場,對兩岸關係嚴守不冒進原則,不願以激越方式改變現狀。這個情狀現在不復存在。

新冠肺炎疫情爆發,疫情一發不可收拾,暴露中共一黨專政體制的弱點,備受世人指責。然而,後來以霹靂手段控制疫情後,中共對其體制優勢更有自信了,對國際抗疫的支援非常積極了,對台灣冷漠、敵對甚至借疫推進仇中親美政策極其惱火了。兩岸之間應對防疫問題友引發民粹對撞,互視對方「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心態隨而增強。

新冠肺炎疫情對中共政經情勢以及國際地位影響很大,兩岸關係勢必受到連帶衝擊。抗疫期間,中共軍機依舊繞台甚至飛越中線干擾;官媒與自媒體火力全開,不斷抨擊台灣「以疫謀毒」,並且點名批判特定綠營人物,也有些「小題大作」。這究竟是放出疫後後清算的信號彈抑或只讓武統與急統論者宣洩情緒?

台美聯手 將埋下兩岸交鋒隱患

值得注意的是,3月18日,我國外交部與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辦事處,發表了〈台美防疫夥伴關係聯合聲明〉,展現台美攜手對抗疫情的決心。聲明提到「從武漢爆發疫情」一語,《新華社》立即發表評論,說這是「民進黨當局『仇中媚美』又出新招」,並點名外交部長吳釗燮等我方政府官員,「刻意使用帶有歧視性意涵的字眼,大肆散布攻擊大陸的政治病毒」。

20200111-民進黨黨部開票之夜,總統蔡英文成功連任。(簡必丞攝)
民進黨採取「遠中親美」路線,遭中國批評諂媚美國。(資料照,簡必丞攝)

其實,國際防疫合作天經地義,中共批台「媚美」確實過頭,但對岸看到台灣對中國大陸和美國抗疫表現出冷暖兩樣情,一定很不是滋味,對民進黨政府對不滿與怨恨難免更加深重。在此美中關係緊張之際,美台關係水漲船高,中共對此耿耿於懷,認定這個發展並將危害中國大陸的地緣政治利益。台灣如果繼續高調明目張膽推進反中親美,是否將為兩岸交鋒埋下隱患?後疫情時代,美中關係和兩岸關係的情勢都趨於嚴峻,為國家長遠穩定發展籌謀,以長遠宏觀眼光審視變局,另謀可遠可大的發展路徑。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前中央通訊社董事長,前中選會委員。本文原刊《美麗島電子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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