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中國「監視社會」核心科技來自美國企業,Intel、慧與、希捷都入列

2019-11-28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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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康威視(美聯社)

海康威視(美聯社)

中國最先進的監控系統中,關鍵部分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都來自美國。

美國科技界某些最大型的公司,為中國數十億美元的監控產業提供了零件、資金和技術訣竅。中國威權政府利用這些工具來追蹤少數民族、政治異見者和其他被認為威脅到政府權力的人士,包括在新疆實施這些監控措施。中國政府正在新疆打造一個全方位的數位監控系統,提供資訊給當地扣押穆斯林的營地網絡。

包括希捷技術(Seagate Technology)、西部數據(Western Digital)、英特爾(Intel)和慧與(Hewlett Packard)在內的多家美國公司都培育和支持了中國的監控行業,並從中獲利。從該產業起步以來,已有多家美國公司參與其中。

「世紀污點」人權危機,美國也有份

美國企業參與中國監控產業發展的情形,今年10月受到了關注,當時川普政府將八家中國監控公司列入一項出口黑名單,此舉是一項廣泛計劃的一部份,目的是不讓美國技術落入中國手中。美國商務部稱,中國在新疆進行的鎮壓行動侵犯了人權,而這些中國公司也參與其中。

中國共產黨在新疆實施了以數據為導向的鎮壓行動,旨在壓制當地的穆斯林身份認同,該行動受到西方國家政府和聯合國專家的譴責。在企業行為日益受到嚴密檢視的時代,如果人們認為美國公司促成了被美國國務卿龐畢歐(Mike Pompeo)描述為「世紀污點」的人權危機,這些公司可能面臨聲譽受損。如果川普政府決定採取更嚴厲措施制裁中國的監控產業﹐這些公司將可能失去大量業務。

這些公司表示,他們的產品可以有多種用途,錯綜複雜的供應鏈侷限了他們理解並控制產品的使用方式。

中國政府為監控人民撒下天羅地網,海康威視(Hikvision)是代表企業(AP)
中國政府為監控人民撒下天羅地網,海康威視(Hikvision)是代表企業(AP)

參與中國的監控市場提供了企業和投資者一個機會,他們可以從一個蓬勃發展的新領域分得一杯羹並改善其產品。根據行業分析公司國際數據公司(IDC)的數據,2018年中國影片監控市場的規模達到106億美元,其中約一半產品是由政府採購。

去年11月,中國安全防範產品行業協會(China Security and Protection Industry Association)將37家中國公司列為對中國監控產業有突出貢獻的企業,其中17家企業曾公開披露與美國科技公司存在融資、商業或供應鏈方面的關係。有幾家中國企業在多方面都與美國公司有聯繫。

慧與公司持有新華三技術有限公司(New H3C) 49%的股權。新華三替中國執法機關提供交換器、監控網絡控制系統和雲端計算服務。據該公司的營銷資料,其交換器的某個終端客戶為新疆阿克蘇市。阿克蘇市在公共場所對居民進行全面監控。衛星圖像顯示,該市有多個拘留營。

2015年,慧與公司將新華三的控股權售予總部位於北京且有政府背景的清華控股(Tsinghua Holdings)。這讓新華三獲得更多機會,能夠進入中國具有限制性的對政府銷售市場。

慧與公司一位發言人表示,新華三證實曾把多功能設備賣給新疆的政府機構,但並未親自在新疆地區部署該技術。該發言人稱,公司正在調查相關銷售情況。

新疆監控網絡系統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否認拘留營的存在,稱這是造謠污衊,該政府同時表示,在某些區、縣設立的教培中心屬於學校性質,其中設有了以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法律知識、職業技能為主的課程。

新疆的監控網絡系統配備了臉部識別監視器、身份認證掃描儀、智慧型手機讀取器和其他工具來追蹤穆斯林,尤其是當地1200萬維吾爾族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在一份書面聲明中表示,為了維護安全,在公共場所安裝監控系統是國際通行做法,聲明還表示,至於使用哪家公司的產品,由各地根據實際需要和產品性能而定。

華盛頓非盈利組織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24日發布來自新疆的外洩政府內部文件,揭示了與新疆監控系統運作的相關新細節。其中一份標註日期為2017年6月的機密情報報告顯示,當地的集中式監控平台,當月在一星期內識別出24000名可疑人員,超過15500人隨後被送往拘留營。《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也針對洩露給該報的政府內部文件報導,該文件詳細描述拘留營狀況長達403頁;基於相關資料,專門研究中國問題的學者鄭國恩(Adrian Zenz)估計,2017年初以來新疆最多可能有180萬人被​​拘禁。

三年前新疆開始加強監控以來,與中國監控產業有關的上述美國公司,似乎都沒有直接在新疆做過生意。許多美國硬體製造商透過承包商或中盤商在中國銷售產品,他們表示並不了解每一個採用其產品計劃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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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企業涉入多深?

針對中國科技公司更廣泛範圍的行動中,川普政府指稱,中國公司支持中國政府從事間諜活動。根據美國一項命令,美國公司必須獲得許可才能向華為(Huawei)提供美國產品和服務。這家網路設備巨頭也是中國監控系統的主要出口商之一。

自華為今年5月被列入實體名單以來,美國企業找到了繼續向華為銷售產品的方法,包括向中國運送在美國境外生產的產品。美國規定允許向中國運送在其他國家生產的零件,前提是產自美國的受控零件占產品價值總比例低於25%。

美國商務部10月份將監視鏡頭製造商和幾家知名的中國人工智慧(AI)監控新創企業列入實體名單。實體名單限制了美國某些技術出口。這些中國公司也只能從獲得特殊豁免的供應商那裡購買被禁的美國技術。

「世上第一款專為監控設計的硬碟」

其中一家公司是杭州海康威視(Hangzhou Hikvision ),該公司是全球最大的監控攝影鏡頭製造商。據政府採購文件和該公司網站顯示,自2016年以來,該公司已經贏得價值超過人民幣18億元(約台幣78億元)的合約,可在新疆建設監控系統,包括一個拘留營在內。海康威視一位發言人證實,該公司參與了某些新疆的計劃,包括一個「教培中心」。

知情人士透露,海康威視被列入美國黑名單,可能會危及該公司與美國科技供應商每年價值近10億美元的商業交易。

海康威視因為「中國政府對少數民族實施鎮壓、大規模任意拘留和高科技監控的過程中,涉及侵犯和踐踏人權的行為」,遭到美國政府列入實體清單。(美聯社)
海康威視因為「中國政府對少數民族實施鎮壓、大規模任意拘留和高科技監控的過程中,涉及侵犯和踐踏人權的行為」,遭到美國政府列入實體清單。(美聯社)

希捷技術公司和西部數據通常直接向海康威視出售硬碟(HDD),這些硬碟會與上述中國公司的監控產品封裝在一起。海康威視銷售各種用途的監控產品,包括用在購物中心等商業區的監控設備。不過,警方和其他中國政府機構是該公司的主要國內買家,採購更先進的系統。據Bernstein Research提供的資訊,中國使用了許多來自美國企業的硬碟,是在美國以外的地區生產,不含有該實體名單限制的比較先進的技術。

美國參議院在今年9月投票通過了一項法案,該法案鼓勵美國商務部實施更加嚴厲的禁令,限制向新疆政府相關部門出售美國技術。美國眾議院也在考慮一項類似法案。西部數據和希捷技術公司表示,他們遵守所有的法律,並且密切關注新疆。西部數據稱:「我們意識到,有關新疆監控的指控嚴重性。」該公司在一份書面聲明中補充,他們沒有直接向中國政府銷售產品。

海康威視稱該公司尊重人權,並強烈反對美國商務部的決定。該公司指出,已經聘用一位美國前外交官擔任人權法規顧問。海康威視發言人表示,該公司主要是把希捷科技和西部數據的硬碟與該公司生產的所有監控系統打包在一起,而不只是這樣處理警用設備。

海康威視使用的可編程晶片,是透過經銷商從加州聖荷西的賽靈思(Xilinx )購買的。賽靈思一位發言人表示,該公司不能控制客戶使用或出售其產品的方式。她稱,賽靈思對待人權問題非常認真,在其經營業務的地區都遵守所有政府規定。

被列入實體名單之前,海康威視還從位於加州聖克拉拉的英偉達(Nvidia)購買晶片,用於訓練該公司自己的演算法,並用在其AI攝影鏡頭和伺服器上。英偉達一位發言人表示,該公司遵守美國政府出口法規的全部規定。

總部位於加州庫帕提諾的希捷技術,2005年開始與海康威視合作,那一年兩者曾合作開發希捷技術所說的「世界上第一款專為監控用途設計的硬碟」。

希捷曾在官網一則貼文中表示,當時硬碟不是為了處理大量全天候監控影片而設計的,因此希捷派了一個專門的工程團隊去中國,量身訂製一款產品。該文章已於5月被撤下。希捷對此不予置評。

這些硬碟是中國公安部門所用的監控系統基礎。維吉尼亞州奧克頓的獨立半導體分析師卡西迪(Kevin Cassidy)說,這些硬碟能提供儲存和分析影片所需的大量存儲空間,價格又夠低,而中國沒有製造商能夠生產可與之相比的產品。

在2018年10月於北京舉辦的中國國際社會公共安全產品博覽會上,希捷贊助了一場頒獎典禮,獲獎企業包括海康威視和華為。此次博覽會上,希捷還在一個大型展廳中展示了它的監控硬體產品。

卡西迪表示,面向中國的銷售額如今佔了希捷112億美元年度全球銷售額約12%,在西部數據166億美元的年度總收入中佔比約為1/5。

中國將科技監控結合社會信用系統,人民的日常生活在政府面前無所遁形。圖為上海一架華為監視攝影機。(AP)
中國將科技監控結合社會信用系統,人民的日常生活在政府面前無所遁形。圖為上海一架華為監視攝影機。(AP)

中國企業商湯科技(SenseTime)過去曾受益於晶片巨頭高通公司(Qualcomm)的投資。成立五年的商湯科技是全球最大的人工智慧新創企業之一,估值超過75億美元。高通仍持有該公司股份,持股比例未披露。

商湯科技在10月也被列入上述實體名單。該公司在一份聲明中稱,對此決定感到失望,並表示正在制定一套道德準則,以確保其產品得到正確的應用。高通未回應採訪請求。

英特爾提供的高階晶片

總部位於加州聖克拉拉的英特爾為中國東方網力(Netposa )提供了種子資金、晶片和技術解決方案。東方網力為北京、上海和其他約60個城市的警察部門以及中國公安部提供服務。據該公司網站介紹,該公司在新疆設有辦事處,為警方提供雲端影片管理系統和監控車。東方網力不在美國的實體名單上。

英特爾旗下風險投資部門英特爾投資(Intel Capital)在2010年成為東方網力的第五大企業股東。到2016年初,也就是東方網力上市兩年後,英特爾出售了在東方網力中的持股,這家中國公司的市值至少增長了五倍。

英特爾仍在向東方網力供應高階晶片,後者利用這些晶片驅動其向警方提供的人工智慧影片監控平台。東方網力未予置評。英特爾表示,其產品被全球各地的客戶用於諸多用途。

據一家承包商工程團隊的一名員工稱,新疆某縣一個總值人民幣2.38億元(約台幣10.3億元)的全面監控計劃中,該承包商選擇了希捷和西部數據製造的產品。

「我們不買國產品」

上述西方產品將幫助儲存和處理大量的影片片段。該承包商是中國佳都新太科技(PCI-Suntek )在當地的子公司,佳都科技主營業務為提供臉部識別和其他監控工具。上述員工稱:「大部分產品來自希捷或西部數據。我們不買國產產品」。佳都科技未予置評。

據成都西物信安(Chengdu Xiwu Xinan)採購部的一位員工稱,該公司完全依賴希捷和西部數據的硬碟。該公司是在新疆北部塔城打造人民幣1.82億元「平安城市」計劃的一家承包商。「平安城市」是中國監控企業的營銷術語,用來描述依賴臉部識別和其他先進技術,用於治安及安防的集中化、覆蓋全城的監控系統。

該計劃的政府招標文件欲採購約1700個硬碟,與超過3400個高畫質攝影鏡頭和臉部識別技術設備配合使用,每個硬碟可在包含50萬張面孔的數據庫中即時查對24名路人的面孔。

該員工稱,成都西物選擇這些產品是因為它們的品質好,而有時品牌選擇是甲方要求的。該公司沒有回覆採訪請求。

文/Liza Lin、Josh C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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