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表態能活嗎?台灣連鎖茶飲想賺人民幣,如何在兩岸民族主義夾縫中求生?

2019-09-23 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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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連鎖服務業在兩岸關係日趨緊張的今天,在政治立場上,到底還剩下多少「不表態」的空間?圖為在香港反送中運動中捲進表態風波的一芳水果茶。(資料照,盧逸峰攝)

兩岸連鎖服務業在兩岸關係日趨緊張的今天,在政治立場上,到底還剩下多少「不表態」的空間?圖為在香港反送中運動中捲進表態風波的一芳水果茶。(資料照,盧逸峰攝)

「我們當然是希望天然的最好,但是如果加了政治味就不好了」,這是總統蔡英文在一芳水果茶8月5日在微博上表態支持「一國兩制」、譴責香港罷工之後所作的回應,從去年8月蔡英文「同慶之旅」意外引發85度C被迫表態事件,到今年8月香港「反送中」遊行,台灣連鎖茶飲一芳、CoCo都可、大苑子等業者陸續在微博表達其「中國台灣」身份,台灣的連鎖茶飲業儼然成為兩岸民族主義對撞的戰場,兩岸連鎖服務業在兩岸關係日趨緊張的今天,在政治立場上,到底還剩下多少「不表態」的空間?台灣連鎖服務業過去靠著中國市場快速茁壯的模式,未來該何去何從?

依據行政院主計總處統計,2018年台灣國內生產毛額(GDP)產值接近18兆元,其中服務業產值為11.3兆元,占GDP比重的63.49%,台灣連鎖加盟服務業佔服務業產值比重高達4成以上,創造上百萬名就業機會,顯示連鎖加盟產業已是支撐台灣經濟與就業的重要基石。

根據國發會「106-108年各重點產業人才新增需求推估」,連鎖加盟業當中,僅僅批發及零售場所經理人(區域店長),過去2年所推估每年的人才需求就達2534人,台灣連鎖加盟店密度,不僅居全球之冠,也提供台灣年輕人創新創業重要機會。

根據財政部營利事業家數統計,台灣連鎖茶飲主要係以「冰果店、冷(熱)飲店」之類別,向各地稅捐單位設立稅籍,根據今年6月統計,全台的「冰果店、冷(熱)飲店」家數高達18453家,去年全年營業額已達522.5億元,另外,在「咖啡館」類別方面,近年展店迅速的85度C、路易莎等連鎖咖啡,全台登記家數有3476家,去年全年營業額也達174.6億元。台灣街頭巷尾,手搖飲、咖啡廳、便利超商、藥妝店隨處可見,人民日常生活,已經跟連鎖服務業牢牢地綁在一起。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整個台灣都是我的飲料店。切割圖-3
 

政府砸錢扶植,連鎖加盟事業堪稱「兆元」產業

然而,連鎖服務業改變台灣民眾生活型態,這樣的改變,政府也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

從扁政府時代,「服務業發展綱領及行動方案」扶植流通服務業,到馬政府時代,2010年推動「台灣美食國際化行動計畫」開始,台灣的連鎖服務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台灣,「台灣美食國際化行動計畫」4年計畫,匡列了近40億元預算,補助國際醫療、物流、美食、教育等10項重點服務業,並且以美食業者在國內外展店達4、5千家為目標,當時王品牛排的掛牌上市,打響了美食國際化的第一炮。

根據政府當時統計,台灣之連鎖加盟事業年產值達數兆元,堪稱另一個「兆元」產業,是全球加盟總部密度最高的地區,海外發展實力雄厚,因此,經濟部2009年度施政重點,提出「商業服務,提振消費:以連鎖加盟業者為主,推動『開店大補帖計畫』」,鼓勵以連鎖加盟型態開店,提供法規鬆綁、諮詢診斷、資金協助、經營輔導、人才培訓、行銷推廣等措施。

20190923-麥味登加盟店。(取自麥味登-樹仁店臉書)
台灣之連鎖加盟事業年產值達數兆元,堪稱另一個「兆元」產業,是全球加盟總部密度最高的地區。圖為麥味登加盟店。(取自麥味登-樹仁店臉書)

經濟部當時扶植連鎖加盟業,主要係因全球金融海嘯後,台灣失業率一度飆高,為了搶救失業,經濟部在2009年春節過後祭出補助連鎖總部,即每新開一家店,就補助店主5萬元的計畫,每個連鎖總部上限10家店,目標補助500店,前提是「必須有創新商品或創新行銷模式」,才符合補助資格。

「開店大補帖計畫」實施期程2年,為了鼓勵連鎖加盟業主創業,還推動了法規鬆綁,例如廢除營利事業統一發證,另外也成立「開店諮詢服務團」、提供投資抵減規劃、開店e化輔導、協助提供資金貸款,包括提供流通服務業及餐飲業優惠貸款。

在市場「大者恆大」的規模經濟效應,加上政府政策推波助瀾下,台灣的連鎖加盟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冷熱飲正夯,銷售額10年「翻二番」

根據財政部營利事業家數與銷售額統計,台灣「冰果店、冷(熱)飲店」在國內零售餐飲業可以說是一枝獨秀,2008年全台稅籍登記家數僅1萬家左右,到了去年底已經暴增至18142家,年銷售額更從2008年的188.5億元「翻二番」,來到去年全年的522.5億元。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飲料店,處處有。切割圖-2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百億產業。切割圖-1
 

以一芳水果茶「墨力國際」為例,該公司2016年創立,3年的快速展店,目前全球分店數竟然可以直追CoCo都可,以及50嵐的關係企業「1點點」,其他不幸捲入上月「反送中」事件的連鎖飲料店,也都是這幾年才竄起來的品牌,「鹿角巷The Alley」創立於2013年、迷客夏則是2008年,老虎堂、珍煮丹則是這一、兩年才崛起。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跨出台灣。切割圖-5
 

拜馬政府時代兩岸關係改善以及中國大陸持續開放內需市場之賜,台灣的連鎖加盟產業過去幾年的業績,更呈現爆炸性成長。

連鎖餐飲西進,營收暴風成長

根據經濟部去年8月公布統計,台灣餐飲連鎖品牌數,從2012年的624個,大幅增加至970個,連鎖總店數由28880家增至32810家,其中餐廰增加1737家,速食店增加886家,休閒飲品增加763家,咖啡簡餐增加544家。但台灣營收成長速度,仍遠不及中國市場成長速度。根據6家上市櫃的連鎖餐飲業財報資料統計,2013年上市櫃餐飲業國內營佔比仍有58.2 %,但到了2017年已降至47.5%。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連鎖餐飲攻城掠地。切割圖-4
 

以85度C為例,85度C在2008年營收還不到14億元,2018年已經成長至241億元。該公司在台灣有450個分店,但在中國有高達600個分店,美國則有55個分店,如果從營收佔比來看,中國市場更佔該公司營收6成以上,相對之下,台灣的營收比重只有16%。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內頁表04_85度C主要銷售地區營收統計
 

以「日出茶太」等品牌聞名的六角國際,過去幾年營收也是呈現爆炸性成長。該公司在2011年僅是一家營收4.5億元的公司,經過7年的成長,去年全年營收已達38.6億元,根據該公司年報,六角國際去年一月正式將中國知名奶茶連鎖店黑瀧堂及果麥併入該公司,大舉拓展中國手搖飲市場,該公司目前1000個分店,多數位在中國大陸,由於該公司在海外拓點上,以加盟型態為主,加盟與直營店的營收佔比,目前大約為6:4左右。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內頁表03_六角國際營業收入
 

從經濟部投審會「2018年對海外投資事業營運狀況調查分析報告」,也可以看出連鎖批發零售業過去幾年對中國投資的熱度,該報告指出2014至2017年間,「台商在中國主要投資案集中於製造業,並且以電子零組件製造業為最大宗,其次則為電腦、電子產品及光學製品製造業。至於服務業則以批發及零售業為台商最主要投資」,2017年的投資佔比分別為20.24%、7.29%與11.53%,相對於製造業傳統產業中國投資獲利比重達68.66%,服務業台商獲利表現最不理想,2017年僅36.83%的廠商獲利,比2016年的40.21%還要低。

連鎖加盟產業西進中國,為何榮景不再?

不過,隨著中美貿易戰與兩岸關係轉趨惡化,連鎖加盟產業的黃金時代,即將宣告落幕。

高雄第一科大行銷流通管理系教授許英傑表示,拜中國內需市場成長之賜,台灣連鎖加盟產業過去幾年在中國市場大幅拓點,不過,這樣的成長高峰期即將告一段落,不僅是外部經營環境的不確定性很大,兩岸關係也比過去更緊張。另外,中美貿易戰也讓中國內需市場面臨結構性改變,「我們目前已經看到外資企業退出中國市場的跡象」,另外,這幾年虛擬電商持續衝擊實體通路,也不利於連鎖加盟業拓點。

就在中國市場轉趨渾沌之際,台灣、香港與中國的公民社會,更因為「九合一」選舉、香港反送中事件,以及接下來的台灣總統大選,不斷出現民族主義對撞的事件。

日前,財金文化董事長謝金河,在臉書上以「85度C傷痕未癒!」形容台灣手搖飲連鎖業夾在兩岸民族主義之間的困境,他表示,去年8月蔡英文「同慶之旅」在美西路過85度C,引來環球時報等政治獵巫,85度C被迫表態支持「九二共識」,並稱蔡英文是「台灣領導人」。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內頁表05_85度C營收變化
 

但即便在政治表態之後,85度C接下來仍然受到部分消費者的抵制,85度C去年在中國認列的收益逐季遞減,85度C半年報EPS只剩下2.96元,與去年同期的5.66元相較,衰退47.7%,股價從439慘跌至159元,市值剩下291億元。

20190917-SMG0034-風數據/連鎖餐飲專題。內頁表02_85度C營業收入
 

然而,連鎖茶飲店在兩岸連鎖加盟產業裡面其實是相對「小咖」角色,「一芳水果茶」事件遭到波及的業者當中,沒有一家擠進台灣連鎖暨加盟協會的31席理監事名單裡面,事實上,連鎖加盟協會的理監事幾乎每一家都比他們「大咖」,例如理事長賴淑芬所代表的曼都國際,副理事長陳翔玢所代表的三商餐飲,其他像全家便利、信義房仲、統一超商、新東陽、寶島、瓦城、摩斯漢堡、麗嬰房、何嘉仁等連鎖業,每一家在中國的布局都比上述連鎖茶飲要久。

一旦兩岸民族主義對撞,跟兩岸民眾面對面接觸的台商連鎖服務業,儼然成為夾心餅乾,相對於製造業可以選擇外移第三國生產,內需型服務業在兩岸對撞過程,幾乎是完全沒有閃躲的空間。

事實上,一芳水果茶上月在香港反送中運動被迫表態支持「一國兩制」,不僅引發台灣部分消費者抵制,其他連鎖茶飲店也同時跟著遭殃,商業發展研究院副院長王建彬表示,由於台灣連鎖加盟產業現階段很難將中國市場與台灣市場切割,因此,一旦碰到類似的兩岸民族主義對撞事件,兩邊都會很困擾,要解決也不是這麼容易,「台商在中國大陸經商,很難說自己完全沒有顏色,碰到人家要你表態的時候,不表態又不行,我認識的幾個品牌主,都有這樣的困擾。」

至於為何連鎖茶飲品牌最近總是成為被抵制的產業?某種程度上,和這些連鎖品牌在台灣據點最多,跟一般民眾(尤其是年輕人)生活最貼近,有直接關係。

王建彬表示,台灣連鎖加盟產業,若經營B2C產業,都會涉及到民族情緒問題,連鎖茶飲店在台灣的連鎖加盟產業裡面,雖然不是最大的,但一旦碰到政治事件,網民殺一儆百,挑一個具代表性的品牌表達憤怒,結果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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