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空軍近期重新討論採購全新製造F-16戰機的可能性,讓「新造四代機」再次成為軍事航空領域的話題。洛克希德.馬丁目前向美國空軍提出名為F-16G的進一步強化方案,以現行Block 70為基礎,加入適型油箱、大型副油箱、紅外線搜索追蹤系統(IRST)、Sniper瞄準莢艙等設備。
這並不代表美國空軍已經決定採購F-16G。根據目前公開資訊,美國空軍仍處於評估階段,相關討論是因應老舊F-16機隊造成的戰力容量缺口,並配合2028會計年度預算及未來多年國防計畫進行研究。換言之,目前仍是「提出方案、評估選項」,而不是正式採購案。
美國重新研究新造F-16,但F-16G目前仍只是提案
這個案例之所以值得台灣關注,是因為F-16生產線目前仍在運作。洛克希德馬丁在南卡羅來納州格林維爾持續生產F-16 Block 70/72,近年已有巴林、斯洛伐克、保加利亞等國訂購新機。因此,美國如果真的採購新F-16,並不是重新建立一條已經消失的F-16生產線,而是利用仍在運轉的既有產線。事實上美軍不只考慮重新生產F-16,更早之前就已經重新向波音訂購也屬於4代戰機的F-15(型號為F-15EX)。顯示美軍正在重新思考在F-22成軍後,「非5代機不行」的建軍思路是否應該調整。
不過美軍考慮重新生產F-16與台灣思考「是否重造經國號」有很大的不同:台灣的IDF量產線早已結束,若重新製造,不只是恢復生產,而是重新建立完整的機體、航電、武器整合與供應鏈體系。
傳出美軍將已Block 70為基礎,採購全新生產的F-16戰機 。(資料照,取自IG taxiwaymike)
《Air & Space Forces Magazine》9月16日報導,美國空軍正研究採購新造F-16,以補足老舊戰機造成的機隊容量不足。這將是美國空軍超過20年來首次考慮重新採購F-16。
目前洛克希德馬丁提出的F-16G,是在Block 70基礎上進一步強化的構型。方案包括適型油箱、600加侖翼下副油箱、IRST、Sniper瞄準莢艙及減速傘等設備;如果美國空軍真的採購新F-16,預期還會加入更多電子戰及其他新能力,使其能力超越現有Block 70。
不過,截至2026年9月24日,美國空軍並沒有正式宣布採購F-16G,也尚未確定採購數量、最終任務需求或完整構型。美國空軍對外說明仍處於分析選項的初期階段。
因此,將這項發展解讀為「美國空軍已經決定重新買F-16」並不準確;比較精確的說法是,美國空軍正在重新評估新造四代機是否能快速填補現有戰機數量缺口,而洛克希德.馬丁則提出了進一步強化的F-16G方案。
台灣的F-16已經採取「舊機升級+新機採購」 新造F-16V Block 70的交付確實出現延誤。原本規劃在2026年底前完成全部66架飛返台灣,但受到產線搬遷重啟、供應鏈中斷及產能排擠等複合因素影響,無法按照原定期程全部完成。
台灣空軍的F-16鳳展升級機。(張曜麟攝)
不過,2026年8月已經出現實質交機進展。首批2架F-16V Block 70已自美國起飛返台,正式進入返台交付階段。
因此,目前的狀況並非「新機尚未交付」,而是66架新造F-16V Block 70已進入返台交機階段,但整案仍因生產與供應鏈問題落後原先規畫。
經國號:台灣曾經真正完成從設計到量產
F-CK-1經國號是台灣航空工業最重要的國機國造案例之一。
IDF原型機於1989年5月28日完成首飛,1990年代進入量產,最終130架量產型戰機在1999年前後完成交付。1994年,第一支經國號作戰中隊成軍。
F-CK-1經國號是台灣航空工業最重要的國機國造案例 。(資料照,張曜麟攝)
經國號原本規畫的生產數量遠高於最終規模,但隨著台灣取得F-16與幻象2000-5等新型戰機,IDF量產規模縮減,最後形成目前的機隊規模。
與外界有時把經國號描述成單純「空優戰機」不同,IDF目前已是多用途戰機;後續升級更進一步強化空對空、空對地及遠距打擊能力。
翔昇計畫:從經國號A/B型走向雄鷹 經國號真正重要的技術演進,是2001年開始的「翔昇計畫」。
國防部投入約70億元,由中科院與漢翔以F-CK-1A/B為基礎進行性能提升,最終製造兩架F-CK-1C/D原型機,也就是後來的「雄鷹」構型。
翔昇計畫並不是單純換裝一套新雷達,而是涵蓋飛控、任務電腦、航電、雷達、電子戰與武器整合等多個面向。
.新型32位元飛控電腦; .飛控軟體重新編寫; .航電系統數位化; .改良雷達及電子反反制能力; .強化電子戰與敵我識別系統; .增加地貌追蹤等功能; .改善座艙顯示系統; .強化機體結構; .加裝適型油箱; .增加天劍二型空對空飛彈掛載數量; .整合天劍二A反輻射飛彈; .整合萬劍遠距空射武器。
翔昇案最重要的成果之一,是台灣在經國號上進一步掌握飛控、任務電腦及武器整合等核心軟體能力,為後來的勇鷹高教機建立技術基礎。
2006年,第一架F-CK-1C原型機完成首飛;2007年,雙座F-CK-1D原型機亮相,並正式命名為「雄鷹」。
但「雄鷹」並沒有成為新一代量產戰鬥機。真正進入量產的,是後來以既有F-CK-1A/B為基礎進行部分性能提升的翔展機。
翔展計畫:不是重新打造C/D型,而是大規模性能提升 2009年,空軍與漢翔簽署「翔展計畫」合約,對經國號進行進一步性能提升。
公開資料顯示,翔展案第一階段共71架,合約金額約166.2億元,主要工作包括新型航電座艙、飛行控制系統,以及整合中科院自製武器與遠距作戰能力。
「鷹隼」AESA:經國號能否再往前走? 2025年曾出現網路消息,宣稱經國號F-CK-1C搭載「國際市場現貨」AESA雷達進行飛行測試。中科院隨後明確澄清,這項說法並非事實。
中科院表示,鷹隼專案確實是國造AESA雷達研發案,目前依計畫進行相關研發測試,但由於涉及機敏資訊,對具體測試內容不予評論。
2025年曾出現網路消息,宣稱經國號F-CK-1C搭載「國際市場現貨」AESA雷達進行飛行測試 。(資料照,顏麟宇攝)
因此,目前公開資料可以確認的是:台灣正在推動經國號相關國造AESA雷達研發與測 試,但外界目前無法從公開資訊確認最終性能、正式量產時程或是否將大規模改裝現役機隊。
這與「已有2架F-CK-1C完成AESA量產型測試」等說法仍有差距,後者屬於媒體或軍事圈消息,不能當成空軍已正式公布的量產計畫。
結構延壽:經國號還能飛多久? 經國號服役至今已超過30年,因此機體結構壽命成為後續維持戰力的重要問題。
目前公開報導確實出現經國號結構延壽計畫,並有軍事媒體稱其目標是讓部分機隊再延長約20年。不過,這類具體延壽年限與改裝架數,公開官方資料仍相對有限,因此不宜直接寫成「空軍已確定所有經國號延壽20年」。
較合理的描述是,結構延壽與航電、雷達、電子戰等升級,都是現役經國號繼續維持戰力的重要方向,但各項計畫的具體規模與性能仍受公開資訊限制。
ADF的問題:不是單純「停滯」,而是關鍵技術與系統整合仍存在重大障礙 如果把「新造經國號」放到國機國造的發展脈絡中,真正的問題其實是ADF。
ADF,也就是「先進防禦型戰機」(Advanced Defense Fighter),原本被視為台灣下一代國造戰機的方向。過去公開資料顯示,ADF相關研究曾涉及新型戰機整體設計、關鍵航電、AESA雷達、推進系統及其他關鍵技術。其中,發動機研發尤其困難。
中科院曾以「織女星」計畫推動下一代戰機發動機相關技術研究。早期規畫曾包括以既有TFE1042-70/F125家族為基礎,發展更大推力的軍用發動機。不過,公開資訊顯示,織女星計畫的發動機研發未達原先目標,ADF所需推力與技術難度成為重要問題,外購成熟發動機、包括評估奇異電子(GE)F414的方向也因此受到討論。
這裡必須注意,F414並不是台灣已經取得、也不是目前ADF正式確定採用的發動機。它比較準確的定位是過去公開報導中的評估選項。
因此,「織女星第二階段已被喊停、ADF正式取消」這類說法都過於絕對。目前公開資料較能支持的是:ADF沒有形成已進入原型機製造階段的公開正式計畫,關鍵技術、發動機及系統整合能力仍是主要障礙。
IDF的發動機問題,確實是新造經國號最大的技術限制之一 公開資料顯示,TFE1042-70在1990年代量產,至1999年停產前生產約335具。這代表台灣並非沒有相關發動機產製與維修經驗,但它與今天新一代戰機所需要的大推力發動機仍存在明顯差距。
過去公開評估曾指出,IDF雙發動機的總推力約為1萬8500磅;ADF所設定的推力需求則更高,因此若重新打造一款戰鬥機,發動機問題不可能單靠把原來的IDF重新生產來解決。
換言之,如果真的要推出「新一代經國號」,比較合理的概念不會是把1990年代的F-CK-1原封不動重新生產,而必須處理發動機、航電、雷達、電子戰、資料鏈、武器整合及機體結構等一系列問題。
如果完全以F-16V取代經國號,國造武器也會面臨「誰來掛」的問題
假設台灣未來的戰機政策完全轉向採購美製F-16V,逐步淘汰經國號,從單純的機隊性能與後勤角度來看,確實可以形成較為單純的戰機體系。但從國機國造與國產武器發展的角度來看,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
台灣多年來投入大量資源研發天劍系列空對空飛彈、萬劍遠距空射武器 、空射型雄風三型反艦飛彈,以及電子戰、資料鏈、雷達與其他航空武器系統。這些武器與系統不只是「一枚飛彈」而已,其背後還涉及飛控、任務電腦、射控邏輯、掛載介面、軟體、資料鏈、發射測試與飛機整合等完整的航空武器體系。
台灣自研自產的萬劍彈。(資料照,蘇仲泓攝)
例如萬劍彈就是經國號國造武器整合能力的重要成果之一;空射型雄三的研發同樣涉及飛機掛載能力、武器控制及空射環境下的系統整合。天劍系列則長期與經國號的射控與航電系統共同發展。
因此,如果未來經國號全部退役,而國軍又沒有同步建立足夠的新型國造戰機平台,可能產生一個特殊問題:武器本身持續進步,但能夠完全由國內掌握整合、測試與持續修改的空中載台卻逐漸消失。
這不代表F-16V不能使用台灣製造的武器,也不能說所有國造武器都只能掛在經國號上。實際上,國軍一直在尋求將部分國產武器整合至不同平台的可能性;但美製戰機涉及原廠設計、軟體、射控架構、武器認證及美國出口管制等因素,國產武器能否整合、以什麼程度整合,並不能單純由台灣自行決定。
這也是「全部採購F-16V、經國號全部退役」與「維持一支經國號機隊」之間一個很重要、但容易被忽略的差別。
如果國家完全放棄經國號,國造戰機本身所提供的不只是幾十架飛機,而是一個可以由台灣自主進行航電、飛控、雷達與武器整合的平台。經國號一旦全面退出,台灣多年辛苦發展的新型天劍、萬劍彈、空射型雄三,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新一代空射武器,就必須尋找其他國內平台,或設法取得外國戰機的整合與認證權限。
這也是為什麼「經國號是否應該繼續存在」不能只用單機性能與F-16V比較來回答。對國軍而言,經國號同時具有戰力載台、國產武器測試平台,以及維持國內航空系統整合能力的功能。
這也構成「經國號延壽」、「重新打造改良型經國號」,甚至「以勇鷹為基礎發展新型戰鬥機」等構想背後的重要戰略考量。
如果重新打造經國號,真正可能延續的是「技術平台」,而不是原版IDF 從目前公開資料來看,台灣若思考新造IDF,可能具有幾項現實上的技術基礎。
第一,是漢翔已透過勇鷹重新累積完整飛機設計 、數位化生產、組裝及測試能力 。
第二,是經國號本身仍持續進行航電、武器與雷達升級 ,鷹隼AESA等計畫也顯示部分關鍵系統仍在研發 。
漢翔已透過設計製造勇鷹號高教機重新累積 完整飛機設計 、 數位化生產、組裝及測試能力 。(資料照,柯承惠攝)
第三,是台灣已經累積IDF與勇鷹兩代飛機的設計與製造經驗,使「重新建立一個國內戰機生產體系」不再完全從零開始 。
第四,是經國號仍具有國產航空武器整合平台的價值。即使未來主力戰機逐漸轉向F-16V,保留一定規模的國產戰機平台,仍可能讓國內武器研發與航空系統整合保持實際飛行驗證能力。
但這並不代表重新生產經國號就能直接解決空軍的戰力需求。
新造IDF可能面對的主要問題 如果沿用F124/F125家族,推力限制仍然存在;如果採用F414等更大推力發動機,又涉及外購、技術授權、機體重新設計與整合問題。F414也不是目前台灣已經獲准採購的ADF發動機。
如果新機只是採用現役經國號的航電,與F-16V等新一代四代半戰機之間的能力差距仍可能存在;如果採用新一代AESA、資料鏈、電子戰系統,則需要重新進行整合與驗證。
經國號最初是1980年代設計、1990年代量產的戰機。即使材料、軟體與航電可以大幅更新,機體尺寸、內部空間、進氣道、起落架、油量、散熱與電力等先天條件仍會限制後續升級空間。
勇鷹66架全案預算約686億元,但這是高教機整體計畫成本,不能直接拿686億元除以66架後,與戰鬥機的「單機價格」比較。戰鬥機還涉及武器、雷達、電子戰系統、備件、訓練、後勤與長期維護等不同成本結構。
因此,新造戰鬥機的單機成本必須等到具體構型、採購數量、武器與後勤方案確定後才能估算,目前沒有可信的公開新造IDF單價。
另一個可能方向:勇鷹衍生戰鬥/輕攻擊機 相關軍事報導曾提出,未來可能參考韓國FA-50的發展模式,利用勇鷹既有機體、產線與技術基礎,發展具備較完整作戰能力的衍生型機種,並考慮加入AESA雷達與電子戰系統。
勇鷹目前已經完成66架量產案,漢翔也已建立從設計、生產到後勤維修的體系。因此,如果未來真的要維持國內軍機產線,勇鷹平台本身可能成為下一個技術發展基礎。
但勇鷹原始任務仍是高級教練機,使用無後燃器F124-200TW發動機;如果改為真正的戰鬥機,就必須重新評估推力、航電、雷達、武器、結構強度、油量、散熱、電力及作戰半徑等問題。
因此,「勇鷹武裝型」與「新造經國號」都不能簡單視為現成方案,而比較接近兩種不同的國機國造發展路徑。